南宫玄夜抬起头,直视龙啸天的眼睛,目光灼灼如炬:
“玄夜愿以正妃之礼迎娶,昭告天下,立公主所生之子为世子。”
“此后公主便是瑞王府唯一的女主人,玄夜此生,绝不负她。”
这话说得诚恳。
承诺也足够重。
正妃之礼——那是王妃的规格。
世子之位——那是继承人的位置。
唯一的女主人——那是说,不会有侧妃,不会有侍妾,不会有任何女人压在她头上。
此生绝不负她——那是用一辈子做赌注。
龙啸天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
还有几分“你小子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的意味。
“正妃之礼?”
“世子之位?”
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是被称过的,
“王爷说得倒轻巧。”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可朕怎么听说,王爷至今并未对外宣称已婚?”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插进要害。
南宫玄夜心中一凛。
果然。
这才是关键。
这位老丈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南宫玄夜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陛下有所不知。玄夜并非不愿给公主名分,只是——”
“只是什么?”
龙啸天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
“当时玄夜与雪儿初见时寒毒缠身,后来又得知她被丞相府的庶女和前太子陷害之事。”
“本想着等这事解决了,风风光光地迎娶雪儿,可没想到兜兜转转等到了现在。”
这话说得诚恳,也说得无奈。
龙啸天眯起眼睛,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掂量:
“哦!所以你是认定她一定会等你,才会拖到现在?”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你知道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子,带着两个孩子,世人会如何看她吗?”
这话,才是真正扎心的。
南宫玄夜低下头,脊背却依然挺直:
“是,玄夜疏忽了,没能给她安全感,玄夜不敢推卸。”
他没有辩解。
没有找借口。
没有说“我当时有苦衷”“我当时不知道”“我当时身不由己”。
他只是承认。
承认疏忽,承认过错,承认不敢推卸。
龙啸天看着眼前这个低头的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倒是有担当。
可越是有担当,他越要替女儿把好关。
“王爷可知道…”
龙啸天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龙耀国皇后寿宴后,凌丞相让姨娘和庶女坐马车,却让雪儿从皇宫徒步走回丞相府。”
“那可不是一段小距离,你知道当时朕有多心疼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心疼。
不是做戏。
不是试探。
是真的心疼。
南宫玄夜抬起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那天他正和紫洛雪置气,是后来才听说的。
他听说的时候,也很气愤,也想过为她打抱不平。
可他没有,因为那时候,他还在纠结紫洛雪为什么要逃离他。
见他不吱声,龙啸天摆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无奈。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
“咱们不说雪儿在龙耀国受了多少苦,就再说说两个孩子吧!”
龙啸天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几分,
“凌丞相派家丁追杀两个孩子的事你知道吗?”
“那次若不是正巧朕与皇后去龙耀国,你想过后果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南宫玄夜心上。
这事他也是后来知道的。
两个孩子,才四岁,被家丁追杀。
紫玥那小丫头,平日里嘴甜爱笑,那时候该有多害怕?
紫宸那孩子,平日里沉稳内敛,那时候该有多恐惧?
他不敢想。
“陛下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是玄夜没有保护好雪儿和孩子们。”
龙啸天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小子,是真心的。
不是那种为了联姻、为了利益的那种真心。
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愧疚和心疼。
他眼底的那抹痛色,藏都藏不住。
可越是如此,龙啸天越不能轻易松口。
不是因为刁难,而是他要确保,这小子是真的能护住她们。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龙啸天的声音冷了下来,
“雪儿和孩子们有危险的时候你在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动作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随后,他说出了最狠的一句话:
“王爷是战神,是瑞王爷,是龙耀国的顶梁柱。”
“王爷要打仗,要处理朝政,要顾及方方面面,哪里顾得上一个不相干的女子?”
不相干的女子。
这话比任何指责都更狠。
因为它在说——
你根本没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你根本没有为她放下一切的决心。
你不过是,把她当成你人生中的一个部分,而不是全部。
南宫玄夜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明白龙啸天的意思。
这是在告诉他: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
你凭什么说你爱她?你凭什么来求娶她?
南宫玄夜沉默良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龙啸天的眼睛。
那目光,坚定如铁,灼热如火。
“陛下说的都对。”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玄夜确实没能保护好她,这是玄夜的错。”
“玄夜不推卸,不辩解。”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是——”
那一个“但是”,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块石头。
“玄夜可以向陛下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谁想伤害她,先踏过玄夜的尸体。”
“谁想欺负她,先问问玄夜手中的剑。”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龙啸天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有点意思。
不是只会说漂亮话的那种,而是真的敢作敢当的那种。
可赞赏归赞赏,该为难的还是要为难。
他龙啸天的女儿,不是什么人都能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