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盟天枢星域，调查组临时指挥舰。
旗舰外，星光如常。旗舰内，气氛凝重。
调查组组长姜炎已经在这片星域搜索了整整七天。
七天前，他率领三百艘各级战舰进入天谕州外围，对希尔瓦斯舰队覆灭的区域进行地毯式排查。
结果一无所获。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这片宇宙仿佛在刻意抹除一切痕迹。
姜炎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平静如水的星域。
这里什么都有没有——没有碎片、没有辐射、没有能量残留、甚至没有弹道轨迹。
像是一支舰队从未存在过，像是一场战斗从未发生。
“组长。”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第三轮扫描完成，结果出来了。”
“说。”
“依然没有任何发现。”副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只检测到异常的时空波动残留，但性质无法确定。”
时空波动。
姜炎已经听了这个词无数次。调查组的所有仪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里曾经发生过某种剧烈的空间扰动。但具体是什么、来自哪里、规模如何，全部无法判定。
因为那种扰动的特征，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继续监视。”姜炎说，“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副官领命而去。
舷窗内，姜炎看见自己的倒影。疲惫、焦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他知道这份报告交上去会引发什么。
玄天大人会失望。永恒圣殿会更加愤怒。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永恒圣殿，圣辉殿。
希尔洛特站在巨大的星图前，目光锁定在天道盟的天谕州。
他已经这样站了三天。
星图上，天道盟的疆域被标注成淡金色，与永恒圣殿的银白色交界处，有一条细细的红线。
那是三千万亿骑士驻守的边境警戒线。
也是他心中的刺。
“大人。”
侍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希尔洛特没有转身。
“第三份调查报告已经送达。”
“说。”
“天道盟的调查组仍在原地搜索，未取得新进展。”
希尔洛特的拳头缓缓握紧。
第三份了。
第一份：未发现异常。
第二份：发现时空波动痕迹，无法定性。
第三份：仍在调查中。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割他的心。他知道不应该这样，他理解玄天说的“有人伪装”，他知道天道盟或许真的不是凶手。
但他的弟弟失踪了。
在离天道盟边境不到三光年的地方。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让调查组继续。”希尔洛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他们，我不需要进度报告，我需要结果。”
侍从犹豫了一下：“大人，玄天大人的意思是——”
“我知道他的意思。”希尔洛特打断他，“传我的话。”
侍从低下头，退出大殿。
大殿重归寂静。
希尔洛特依旧看着星图，看着那条细细的红线。他的目光越过天谕州，看向天道盟的核心星域——那是玄天的领地，是天道盟的权力中枢。
为什么是天谕州？
希尔瓦斯为什么要追着一道信号，进入天道盟的核心领地？
克莱尔文明是天道盟的附属文明。它的信号为什么会指向天谕州？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他脑海里爬行。
还有另一个问题。他一直在回避，但现在越来越频繁地浮现：
天道盟的边境巡逻舰，为什么在事发前全部撤走？
巧合？
他不信巧合。
希尔洛特转过身，走向大殿深处。他的影子被昏暗的光线拉得很长，像是深渊里伸出的触手。
也许玄天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伪装。
那些杀死希尔瓦斯的舰队，就是天道盟的舰队。
玄天所说的有人伪装，不过是推脱之词。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永恒圣殿，圣殿核心，维吉尔寝宫。
维吉尔坐在长桌前，面前是三份调查报告的副本。
他已经看了很多遍。
每一份报告他都能倒背如流。他知道希尔洛特为什么愤怒，知道玄天为什么为难，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裂痕正在一点点扩大。
而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陛下。”
近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
“天道盟的使者求见。”
维吉尔抬起头：“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入寝宫。他是天道盟驻永恒圣殿的常驻使者，名叫李青玄。
“陛下。”李青玄躬身行礼，“我家盟主让我转达一句话。”
“说。”
“调查仍在进行中。请圣殿保持耐心。”
维吉尔沉默了一下。
这就是玄天的答复。
保持耐心。
多么轻巧的四个字。但希尔洛特死了弟弟。让他保持耐心，谈何容易。
“还有别的吗？”维吉尔问。
李青玄犹豫了一下：“我家盟主还说……如果圣殿方面有任何新的线索，欢迎随时分享。两国应该携手合作，共同追查真凶。”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示好。但维吉尔听出了弦外之音——天道盟在暗示，是你们永恒圣殿自己闯进来搜索的，我们已经配合了，你们还要怎样？
维吉尔点点头：“我会转告希尔洛特骑士长。”
李青玄再次躬身，退出了寝宫。
房间里只剩下维吉尔一人。
他看着桌上那三份调查报告，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他已经尽力了。他压制住永恒圣殿内部的激进派，命令希尔洛特不得轻举妄动，同时努力维持与天道盟的外交关系。
但这根平衡木越来越难走。
天道盟的调查确实太慢了。七天，整整七天，什么都没查到。是真的查不到，还是不想查到？
维吉尔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希尔洛特已经开始怀疑后者。
而如果希尔洛特的怀疑继续发酵……
维吉尔闭上眼睛，不敢继续想下去。
天道盟，盟主府。
玄天站在庭院中，看着头顶的人工穹顶。穹顶模拟着真实的星空，亿万星辰静静闪烁。
但他无心欣赏。
他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天道盟内部，鹰派的声浪越来越高。
“永恒圣殿的骑士长擅自闯入我国领空，这是对天道盟的挑衅！”军务大臣陈平在昨日的会议上慷慨陈词，“我们应该强硬回应，让永恒圣殿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希尔洛特在天谕州外围布置了三千万亿骑士，这是什么？这是威胁！”另一名鹰派将领附和道，“如果不做出反应，各方势力会怎么看我们？会觉得天道盟软弱可欺！”
玄天压下了这些声音。
但他知道，这种压制不会持续太久。
天道盟需要一个交代，永恒圣殿需要一个答案，而他——
什么都没有。
他确实没有敷衍调查。他派出了最精锐的调查组，配置了最先进的探测设备。但结果呢？什么都没有。
那片星域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清理过。不留痕迹，不给线索，仿佛那场战斗从未发生。
这是什么技术？
玄天不知道。
他问遍了天道盟最顶尖的科学家，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有人提到过一种可能——超空间航道技术。
但那只是理论上的推测。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超空间航道，更不用说利用这种技术作战。
如果真的是超空间航道……
那意味着敌人拥有远超天道盟认知的科技水平。
那意味着这个敌人，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但这些话他没法对希尔洛特说。
因为从希尔洛特的角度看，这一切都像是借口。
“查不到就是查不到。”
玄天仿佛能听见希尔洛特在这样说。
我能怎么办？
玄天抬起头，看着那片虚假星空。
忽然有些羡慕。
那些星星不需要面对这种困境。它们只需要安静地闪烁，不用管人间的尔虞我诈。
永恒圣殿边境。
一艘小型侦察舰悄然掠过天道盟的边境警戒线。
这是一艘伪装成货船的侦察舰，上面没有任何永恒圣殿的标识。驾驶它的是希尔洛特的一名亲卫，名叫雷恩。
希尔洛特给了他一个秘密任务：潜入天谕州，秘密搜集证据。
不是交给天道盟的那种正式调查。而是独立的、不为人知的调查。
雷恩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侦察舰，沿着一条偏僻的航道前进。他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如果被发现，可能会引发两大势力之间的战争。
但希尔洛特给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需要真相。”希尔洛特这样说的时候，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真相。”
雷恩理解那种感觉。
失去至亲的痛苦，他懂。
就在这时，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
雷恩立刻警觉起来。
信号很弱，但很清晰。像是某种……残骸？
他调转船头，朝着信号源飞去。
几分钟后，他看到了一个小型碎片。
不是战舰碎片。而是某种……人工制品。
雷恩拍下照片，将碎片的位置坐标记录下来，然后迅速撤离。
他没有把这个发现上报给天道盟。
而是直接发给了希尔洛特。
永恒圣殿，圣辉殿。
希尔洛特收到了雷恩发来的信息。
一张照片，一个坐标。
照片上是一块金属碎片，表面有奇怪的纹路。那不是永恒圣殿的舰船风格，也不是天道盟的风格。
更像是……某种未知势力的舰船残骸。
希尔洛特盯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星图上天道盟的位置。
终于有线索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
那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同一时间。
星盟，某处隐秘指挥中心。
诸葛宇阳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着上面闪烁的光点。那些光点代表着永恒圣殿和天道盟之间的动向。
一份简报递到他手中。
“天道盟的调查依然没有结果。”
“永恒圣殿内部不满情绪上升。”
“希尔洛特似乎在秘密行动。”
诸葛宇阳微微一笑。
够了。
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抛出一点线索，让希尔洛特觉得有人在隐瞒什么。让希尔洛特觉得天道盟不可信任。
猜忌这种东西，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
你越解释，对方越怀疑。
你越坦诚，对方越觉得你在演戏。
因为猜忌的本质，不是缺乏信息，而是缺乏信任。
而信任，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诸葛宇阳关掉屏幕，转身走向深处。
他的影子消失在黑暗中。
宇宙中，又一个阴谋正在悄然成型。
而那两大霸主，依然浑然不觉。
他们只会继续互相猜忌。互相试探。互相提防。
直到有一天，裂痕大得无法弥合。
到那时，一切都会变得容易。
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