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不由分说,直接把电话递给了前台,三十秒以后,前台的礼仪小姐对照着电脑说道:“16楼1605。”
文哥没理他,领着人就到了电梯这里,按下了16楼的按钮。
五分钟以后,破门而入的文哥看着空空如也的套房,嘟囔了一句:“真贼啊!”
带人回到大厅,问道:“这人去哪了?”
礼仪小姐委屈的说道:“我…我没注意。”
“带我去你家监控室!”
从监控里看见,开着这台塞纳车的小伙,自己一个人停好车以后,直奔街对面饭店。
“走!对面呢!”
几十人冲到了街对面的饭店,进来一问才知道,一共六个人、五男一女,十五分钟之前刚刚离开,而他们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酒店楼下!
文哥气的直咬牙,嘴里骂道:“真他妈贼!”
中年人问道:“这回…得去哪找啊?”
文哥回头就是一句:“鲁么半脑!他们是外地人!想在这住一定要开酒店,差酒店就好了啊!”
鲁么半脑:海南话,我的音译可能不那么准确,大概意思是说这人脑子只有一半。
东北话来说就是:你个缺心眼!
带人离开了饭店,回身看了看中年人,开口说道:“你跟我走,我干爹既然答应了你,我肯定要把事情给你解决。”
“呃…那就谢谢文哥了。”
这时候你可能会有疑问,这个发哥是谁?被称作吴总的文哥又是谁?这两个人确实存在,但是团伙在2019年左右覆灭了,据说…这个发哥盘踞昌江三十年。
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如果你是外地人,你在本地得罪了他们这个群体,对你和你身边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他们会比六扇门先找到你,而且速度之快、手段之残忍,会让你瞠目结舌!
之前我说我二叔是当地封疆大吏、灶王爷、土地爷,有很多东西我没法明说,如果你在锦山得罪他,可能来的比这个文哥更快!更狠!
这种人在整个城市里,各行各业他都有认识的人,而且万通万灵,找个人对你来说是大海捞针,但是对他们来说,犹如探囊取物。
他们可以在某一个城市或者是固定区域内达到玉皇大帝的效果,你脚下的土地在人家眼里就是自己的封底。手底下养谛听和雷公电母你们明白不?无所不能、呼风唤雨、什么事也瞒不住他们。
话说我二叔他们干到飞机场以后,这一问才知道,最近的航班飞回东北,都得是三天后!
也就是说,我二叔还得在海南待三天,而且这三天之内还不能被对方逮着。
说白了,看对面这架势,逮着就是个废!
崔立军等人根本没地方可去,因为人家既然能查到你邱永涛,那么肯定还能查到跟你同一趟航班来的其他人都叫什么。
他们绝对有这个实力,而且,你们刚买的机票,哪天走、哪趟航班,也会被人以某种特殊的渠道获悉。
几个人躲在一个烧烤店里,商量着下一步去哪,得怎么躲着。
许倩倩嘟囔了一句:“都怪你,要不是你去撩扯人家,也不会惹出来这么多乱子。”
小涛脸憋的通红,还没说话呢,我二叔接话说道:“事都出了,你就别说他了。”
任何时候我二叔都维护自己兄弟,尤其是小涛,我踏马当大哥的都没吱声,你吱什么声?
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气说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找个住的地方,咱们的身份证都不能用了,想办法在这住三天,三天后还得躲着点他们,到机场以后马上走。”
彪子挠了挠脑袋说道:“要不…要不咱去郊外哪的凑合几天得了。”
崔立军摇头说道:“不行,咱们六个目标太大了,住三天郊外…绝对会出问题。”
首先,海南岛地方不大,你住哪?哪是郊外?别人家发哥的手下没逮着你们,你们在被当地居民举报了,怀疑你们是流窜犯。
小涛说道:“二哥,彪子那话他就有瑕疵,那郊外咋住啊?要我说咱就找个黑网吧!也不要身份证,有吃有喝还能住!”
我二叔一听,先是抓了抓头发,随后无奈的说道:“这…倒也是个办法。”
这是小涛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好建议之一。
“不过咱们得准备准备,枪是费劲了,一会买几把西瓜刀过来,备着点,一但来人了,马上就得做出反应!”
“行!”
六个人,打两台出租车走的,还真就找着了一个黑网吧,小涛到前台问道:“有包厢没?”
“有,但都是双人的。”
“行,开仨!”
就这样,这六个人在黑网吧暂且落脚了,不过我二叔倒是长了个心眼,四处看了看地形,包房都是在二楼,其中有两个是有窗户的,一但有突发情况,可以从窗户跑。
与此同时。
深圳。
蹲了十年大狱的王铁林!出狱了!
他真是硬蹲啊,李振这些年除了给他存过钱之外,其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当年他倒腾水车时候被赖老板手下的阿文出卖锒铛入狱,而他寄予厚望的大哥李振在之后一年的时间就出事了。
十年苦寒,十年…
十年转瞬即逝,从当初的潇洒小伙,变成了今天的邋遢大叔。
没人知道这十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刑期。
而他并没有像阿文一样靠着出卖大哥、出卖朋友来为自己获取减刑,十年间,他从未吐露过关于李振的半点事。
九十年代几百万的存款、风光无限的身份、呼风唤雨的兄弟,包括自己的青春,全都不复存在,唯一还在的,只有自己这副跟不上时代变迁的皮囊。
领完了自己物品的王铁林,站在深圳街头,茫然不知所措,从自己兜里为数不多的一点钱,买了一部最便宜的诺基亚手机和一张手机卡。
凭借着记忆,拨通了一个十年前就刻在了脑子里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几声以后,对面接通,话筒里传来了那个久违的声音。
“喂?”
“…哥,我是铁林。”
对面愣了一下,随后急着问道:“你在哪?!你在哪?!兄弟!你在哪?!”
没错,他联系的这个人,就是李振!
“哥,我在深圳,我出来了。”
“你等我!我这就坐飞机过去!”
“…好,我等你,哥。”
他没有亲人了,真的没有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可能也就是李振了。
当初跟他一起来李振这块的兄弟,死的死、判的判,早就联系不上了。
看了看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现金,他找了一个小饭店,特别特别小的饭店。
因为在人的固有印象里,小饭店,也就代表着价格低廉。当年的挥金如土,变成了今天的精打细算…
曾经在监狱里我遇见过一个老大哥,那时候他都得五十来岁了,他跟我说过这样一个观点:混社会其实就是走险路、捞偏门,归根结底就是拿你自己这条命在跟小鬼借钱花,等你的运气被消磨殆尽,你这条命也就被鬼收走了,风光无限和挥金如土其实都是过眼云烟,只有刑期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如今回想起来…他他妈简直是哲学家,越品越有道理,当我再想找他讨教一番的时候,才猛然回想起来,这大哥已经注射了,他这条命,被鬼收走了…
坐在小饭馆里的王铁林,点了四个菜,一瓶劣质白酒。
菜未上齐,白酒已然灌进喉咙里…
食道里那辛辣的刺激感,是他朝思暮想的解脱。一口白酒下肚,回想曾经,早已烟消云散…
当初和他一个档次的兄弟,孙义成了残疾、潘越超惨死夜总会门前、王宝全已经被枪毙、张择业在饭店被人捅死、宁伟在胡同里被人枪杀、顾强出来以后就销声匿迹,袁刚、付文鹏,坟头草都换了好几茬了…
再往上数一数,单挑王林飞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被上百人围殴致死、机关算尽的孙岩三哥在四九城犯下大案以被正法、法外狂徒薛勇大哥被马仔害死在了车里,最洒脱的人却落了一个最憋屈的死法,一生放荡不羁的李继成最后为了抽两口在酒店被抓。
自己的大哥李振,雄心万丈、风光无限,气吞万里猛如龙,最后却折戟沉沙…
回首往事,前尘旧怨早已烟消云散,兄弟情深却也再无相见之日。
心中的悲凉不禁让他泪眼婆娑,再次喝了一口,白酒的刺激感让他忍不住的咳嗽了两声。
想哭,却不知道从哪开始哭起,十年巨变,双亲积劳成疾早已离世,他只剩下了李振这么一个亲人…
自己却没能再见父母最后一面。
喝完了这瓶酒,桌上的四个菜却没怎么动,踉跄着走出小饭馆,找了一个小宾馆住下了。
他知道,自己的大哥一定会来,他一定会来接自己,他的大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一定不会忘了自己。
他自己明白,我需要做的就是在宾馆里静静的等着,等待着自己大哥的到来…
等待着…兄弟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