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虎牢关城之下，刘备望着身侧毫无斗志的联军一筹莫展，甚至准备咬牙做出某个决定之际。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刘备以为是负责主攻的山阳太守袁遗麾下某位将领，骑马来督促周围这些毫无战心止步不前的士卒进攻，连回头客套的兴致都没有。
山阳兵马武将来督促又如何？今日无非不过又是小打小闹的攻城罢了。
我刘玄德都打算以命相搏，为汉室江山赴死了，又何须与任何一人客气？
“玄德公，吾乃上将军帐下亲兵统领张三，奉命前来向三位通传上将军的打算。”
声音朴实没有任何的辨识度，说话之人是一名身着普通铁甲、长相平平无奇的青年人。
但刘关张三人却是在同一时间，心有灵犀地瞪大了眼睛，齐刷刷转过头来。
关东联军各路诸侯中，不管是当主公的大人们还是他们麾下的将领，绝大多数人都有官职在身。
上将军这个听起来很牛的官位，实则并无确切的官职。
整个关东联军中，目前只有一人会被麾下将士如此称呼。
自然是那冀州无双上将潘凤。
此人在冀州牧韩馥麾下，没有任何官职武职，偏偏统摄整个冀州的军备大事。
为了便于将他与冀州那些有正儿八经的武职的将领区别开来，上将军这个并不存在的职位最为贴切。
意为地位在冀州任何一名将军之上，这也是老名士韩馥为了让自己的心腹爱将名正言顺的执掌军事，颇为得意的发明。
在酸枣会盟之时，各路诸侯麾下将领中，还有人以此嘲笑“所谓冀州上将军，不过一名没有品级的白身”。
待到那人名噪整个联军后，再无人敢对“上将军”这个称谓有丁点轻视之心。
上将军来了？
那睥睨无双的金甲神将来了？
我刘备不用拼死与吕布换命了？
在三人惊诧异常的目光中，身后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将领微微点头，旋即继续开口道：
“上将军欲阵斩吕布，又担忧自己露面，惊到了那贼将，令其不敢再出城。”
“特让末将前来，请三位出列，去虎牢关前叫骂，定要将对方激出虎牢关，与三位厮杀一场。”
“届时请三位将军全力与之缠斗，以伤换伤也无妨，拖住他几息时间，待上将军飞马而出，一斧将他连人带马劈成两半，以壮我联军声威。”
在刘关张三人颇为激动的神色中，青年将领一言一句说完潘凤的安排，再伸手往身后指了指。
果不其然，在不远处颇为混乱的山阳郡兵当中，一名身披金甲的魁梧男子正缓缓骑马前行。
其身后本该表明身份的“潘”字旌旗，不知何时已被手持大旗的冀州军士卒卷起。
此人就这么慢吞吞打马前行，前后左右的山阳太守袁遗麾下将校士卒就如同磁铁同极相斥一般，在混乱中不断为他腾出位置来，直至形成了一圈空档之地。
他竟然真的来了！
双方视线接触，只见那三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令三人极为神往的金甲神将面带自信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刹那间，性格最为火爆的张飞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沙场斗将俺张翼德不敢说当世第一，但要论骂战，俺燕人张翼德倒想看看，天下谁堪一战？”
“吕布狗贼，背主弑父，三姓家奴尔，你张爷爷在此，还不出城受死！”
笑骂中，黑壮汉子一骑当先，直接掠过了最前方的联军军阵，嗓音如雷直奔虎牢关而去。
红脸美髯公也不甘示弱，虎目朝天夹马而出，以其特有藐视天下插标卖首者的浑厚嗓音轻喝：
“你家关二爷爷也一样…”
…
虎牢关下，张飞世所罕见的叫骂声响彻云霄。
黑壮汉子不愧是自诩骂架天下第一的强者，声音洪亮中又带着几分市井气，穿透力十足。
至于“恁娘、三姓家奴、猪狗人粪”等等极具震撼性的词汇更是张口就来，连成串儿一股脑丢出，每一句都不带任何重复。
就连刘备关羽这两位结义兄长，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弟一般，瞠目结舌、自愧不如。
自然而然，这两人在骂大街这场战斗中，连给黑壮汉子打辅助的资格都没有。
“好个阉人张翼德，我吕布吕奉先与你誓不两立！”
连成片儿的侮辱叫骂声中，虎牢关城头之上，吕布一贯桀骜的面色铁青一片，双拳更是捏得咯吱作响。
不过最终，这位令关东联军无数将校胆寒的当世一流悍将，还是忍住了出城砍死城头下那宛如泼妇般混蛋玩意儿的冲动。
只是从牙缝间挤出恼羞成怒的骂声。
吕布身侧，一名面带刀疤的西凉军将领淡然而立，目光直直地落向城下叫骂的三人身后，远方潮水般的关东叛军中一处突兀的空白之地。
空地四周联军士卒混乱无章，与那一圈四下无人的空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圆圈正中，肉眼依稀可见一位身披金甲的武将岿然不动。
因为隔得太远，人眼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样貌，更不可能分辨出到底是谁。
但站在吕布旁边的牛岔却是语气笃定：
“温侯，那人便是关东反贼中以武勇力压二十万叛军的冀州上将潘凤无疑。”
“城下这三人，多半是来引诱温侯出战的诱饵。”
事实上，不用牛岔刻意提醒，吕布眸光锐利，早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这也是他面对着城头下黑壮汉子句句直指“先人”的叫骂，能够强行压下怒火的原因所在。
要放在平时，实力不如自己的燕人张翼德敢如此，吕布早就骑马挥戟，让那黑厮知道什么是人菜又嘴贱的下场。
忍不了对方的叫骂，出城大战固然酣畅淋漓。
但这一出城，就极有可能一去不回，吕布是万万不可能干的。
“温侯必有可能遇上杀身之祸！”
站在两道墙垛遮挡走马道上，吕布虽不愿意搭理身侧出声推测的刀疤脸将领牛岔，但不久前那个夜晚，那场虎牢关城门楼大堂议事。
这位董卓新提拔的西凉军高层将领，颇为惊世骇俗的言论却不断在吕布脑中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