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又怎么欺人太甚了？
州牧大人您从哪儿嗅出来的阴谋？
大帐中，身心舒适还准备为程奂鼓掌的潘凤猛然一怔，险些把刚刚咽下去的酒水喷了出来。
如果不是身侧主位这人，是自己的主公，堂堂冀州牧大人，潘凤甚至都怀疑老头是不是痴呆了，这都是什么脑回路？
“子双，你虽智勇双全，但性情忠烈耿直，一时半会儿没看出那袁绍安的什么心也正常。”
在素来仰仗欣赏的爱将潘凤面前，老名士向来没什么州牧大人的架子。
似乎察觉到了潘凤心中疑惑，韩馥苍老虚弱的声音缓和几分，但依旧带着几分火气：
“酸枣会盟时，我等便已经传檄四方，共聚十八路诸侯讨伐乱贼董卓。”
“此刻恐整个大汉九州，都已经知晓此事。”
“如今歃血为盟的仪式早已过去，联军乃堂堂正正勤王之师，必不可能朝令夕改，或又再办一场歃血为盟，再传檄天下一次，不然如何取信于天下？”
“讨董檄文所过之处，大汉士族黎民、三教九流都只知道共有十八路义军，至于具体都有谁，恐极少有人会去记。”
“而今虎牢关处，袁本初把那仅有百十号兵马的刘备也算作一路诸侯…”
十八路诸侯忽然直接变成十九路，又不可能再次歃血为盟传檄四方，未亲身参与这场战事的人，自然只会记得“十八”之数。
虎牢关那边打得热闹无比，刘备被破格算作一路诸侯，参战的兵马依旧是十八路。
后续流传四方的消息也好、战报也罢，亦是和关东十八路诸侯有关，甚至因为刘关张大战吕布，逼得那位当世一等强将仓皇而走的战绩。
他这一路诸侯必然会被更多人记住。
只是这么一来，韩馥这个冀州牧的处境就颇为尴尬了。
黄河五津渡口这边风平浪静，毫无战事可言，本就容易被人忽略。
袁绍玩上这一手，明显有把冀州军从参战的十八路诸侯中给挤出去的用意。
当然，韩馥从冀州出兵是事实，关东各路诸侯也是知晓真实情况的，想要偷梁换柱彻底抹去冀州军的存在不可能。
但至少在当前虎牢之地的联军之外，在之前檄文所过之处，必定会出现“十八”还是“十九”的含糊不清。
若是再刻意引导流言，误传消息，再加上冀州军在虎牢关大战中毫无存在感。
不少地方、不少人心中，恐怕就真不把韩馥算作一路诸侯喽。
纵然此事会有争议，或者也有之前看过正式檄文的人仗义执言，但天下悠悠众口，谁又能保证他人所说的就是真相？
而只要争议起，只要传言在，只要有人质疑，对韩馥来说就是名望上的重大打击。
老名士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名士”这个身份、视为命根子的就是名声。
袁绍这般把他置于争议中，“十八”“十九”含糊不清的行为，会严重影响韩馥的声望。
也间接地等同于直接踩在了老名士的命根子上。
对韩馥来说，损他名声，就是在要他的命，十八路诸侯中那第十八人马，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会被袁绍偷梁换柱成功变成刘备。
老头也绝对忍不了。
性格怯懦归怯懦，酸腐归酸腐，涉及名声这个生平最在乎的东西，韩馥真会气极生怒的。
怒极自然会更有胆气！
事实上，州牧大人韩馥，对于名声和个人性命都很看重。
这也正是当日在行军途中，接到袁绍盟主令，让他和公孙瓒调换位置，跑黄河边上来打酱油，韩馥虽然气得半死，但也没有贸然分兵的原因所在。
天下武将千千万，眼高于顶擅清谈的韩大人，只认自己麾下无双上将潘凤一人。
要分兵，也只能让潘凤独领一军出马。
至于程奂赵浮闵申之流，不管他们是不是真有本事，韩馥都不可能让他们单独领军的。
开玩笑，分兵让除潘凤之外的冀州军将领执掌，无论是去虎牢关参战也好，还是去夺取五津渡也罢，都有战败的可能。
这三万冀州军，是韩馥极为看重的家底，一旦分兵给他们，折损家底儿的风险就无限大。
我韩馥素来为官清廉，有得起多少家底给他们败？潘凤分兵领军，就算战败都肯定是双方实力悬殊，属于不输不行那种，也情有可原。
分兵给其他人，玩儿呢…
有着武将只认一人的英明眼光，韩馥自然不敢在当时分兵。
夺取五津渡，再与黄河对岸的西凉军交战。
虽然各路情报都显示并不算什么大事，让三万冀州军来干更是大材小用。
但是要打仗，要与西凉军厮杀的。
只要有战事，无论大小皆有风险，韩馥就一定要带上冀州上将潘凤。
至于此刻，在听闻虎牢关那边激烈的战事情报，州牧大人会生出分兵的胆气。
主要还是五津渡这边的实际情况，压根就不可能打得起来。
以曾经驻守此处的西凉军恨不得把黄河再挖深一点、把水变大一些的反应来看，对面温县等地驻军早已被吓破了胆，还打个锤儿。
五津渡绝不会有战事，虎牢关那边又实在热闹，作为盟主的袁绍更是用心险恶。
在自身性命无忧的前提下，韩馥肯定不会放任名声受损。
只要我麾下无双上将潘凤在虎牢关下，此战就绝不可能没有冀州军的声音。
管他什么十八路诸侯十九路诸侯，潘上将只需往关城下一站，就算日后天下真有那“十八”“十九”的非议，也不会轮到老夫韩馥与那刘备去混淆不清。
由此，韩州牧的态度极为坚决，在与潘凤耐心解释片刻后，几乎是咬着牙从嘴边挤出狠狠地命令：
“子双，本州牧知道以你的本领，定然不甘心就在这五津渡虚度，英雄无用武之地。”
“今拨给你三千…五千冀州精兵，此去虎牢关，定要让天下英雄真正见识一下我冀州无双上将的恐怖。”
“你不是早就以与贼将吕布齐名为耻了吗？若下次那贼将吕布再出城挑衅，不用理会那袁本初是否刻意不准你出战，直接去与他交战以雪耻。”?
“事后无论有无斩获，联军若敢拿你不服军令说事，自有老夫去与那袁本初争辩，保你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