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样本二。”
“青玄界可暂缓整体回收。”
这句话落下时，静音禁制忽然解开了。
不是上界仁慈。
是它故意让所有人听见，也故意让所有人能说话。
因为它要青玄界自己开口。
要他们求沐瑶清出去。
要他们亲手把刚选出来的界守，送上去换暂缓。
这比任何清除都毒。
一瞬间，整个青玄界安静得可怕。
凡城里，孩子抱着母亲的手。
妖山上，幼崽缩在老妖怀里。
北海战船停在浪尖。
丹峰炉火低鸣。
万宝阁主舰灯火摇晃。
所有人都听懂了。
交出沐瑶清，青玄界暂时不被整体回收。
不交，上界执行者降临，房东本宅失控，第一号夺核心，夜君离开通道，青玄界可能立刻迎来灭顶之灾。
第一号笑了。
“沐瑶清，你看。”
“我说过，低等民意会变。”
“他们可以因感动选你。”
“也会因恐惧放弃你。”
夜君离本体淡淡道：
“这是理性选择。”
“一个人，换一界。”
“你若真为青玄界，不该拒绝。”
这句话熟悉极了。
前世有人说：
一块剑骨，换柳菲雪前途。
一人牺牲，换宗门安稳。
今生又有人说：
交出沐瑶清，换一界暂缓。
他们总爱把别人的命算成最划算的一笔账。
沐瑶清站在金色钉影里，神情很平静。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替青玄界回答。
她给他们选择。
这是民约。
不是绑架。
金多宝急得眼睛通红，却也没有先开口。
药尘长老想骂，却被秦月按住。
秦月低声道：“让他们说。”
宋清河哭着摇头：“不会的。”
小黑也哭：“不会交饭主。”
苏星河在主库外廊中握紧剑，死死盯着青玄界天幕。
他怕。
他不怕死。
却怕听见有人说，把她交出去吧。
一息。
两息。
三息。
凡城里，那个曾经被上界风诱得跪下的老修士，第一个站出来。
他声音发抖。
“我怕死。”
“我真的怕。”
“我修了一百七十年，好不容易筑基。”
“我想活。”
他抬头看向天幕，眼泪流下来。
“可是界守刚才让我站起来。”
“我现在再跪回去，那我这膝盖，不如剁了。”
他拿起锅铲，敲了一下锅。
咚。
“我不交。”
第二声来自凡城学堂。
孩子们一起敲桌。
“我们不交姐姐！”
第三声来自妖山。
老妖怒吼：
“拿幼崽换活路，不是妖族规矩！”
“拿界守换，也不是！”
北海战鼓轰鸣。
“海族不交！”
丹峰药炉齐震。
“丹峰不交！”
万宝阁万城灯火大亮。
苏晚媚红衣立于船头，笑得又美又狠。
“万宝阁不交。”
“而且提醒上界，暂缓不是免债。”
“这种买卖，亏得掉裤子。”
金多宝终于哭着笑了。
“对！”
“暂缓两个字，骗傻子呢！”
他抱着账本冲天怒吼：
“青玄界财务总管金多宝宣布——”
“交人这笔账，不批！”
全界锅铲、战鼓、丹炉、潮水、剑鸣、兽吼同时响起。
“不给！”
“不给！”
“不给！”
声音越来越大。
像一场席卷世界的暴雨。
沐瑶清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她低声道：
“听见了吗？”
“锅铲不同意。”
上界高层声音冷了下来。
“低维集体拒绝。”
“执行整体惩戒。”
白色通道剧烈扩张。
无面执行者再次踏出。
这一次，不是半步。
是一整步。
青玄界灵气瞬间被抽走三成。
大地裂纹再起。
海眼倒卷。
妖山震颤。
凡城房屋塌陷。
交人被拒，上界不再诱导。
它开始惩戒。
沐瑶清抬手，天子剑民约光芒暴涨。
“既然都不同意。”
“那就打。”
苏星河在主库外廊中一剑斩下。
这一次，他不是斩第一号，也不是斩夜君离。
他斩主库核心与上界通道之间的连接线。
夜君离残影燃尽半边身影，黑刃随之落下。
“工钱记双倍！”
金多宝哭着吼：“一枚半！不能再多！”
残影差点气笑，却仍砍了下去。
主库核心连接线裂开。
第一号怒吼：“你们敢！”
沐瑶清轮回仙瞳金红光芒照向裂缝。
前世沐瑶清的血色纹路亮起。
“敢。”
青玄功簿、万界记名、缥缈宗亡魂证言、宋清河监护册、苏晚媚追索权报价、金多宝债务清单、药尘显影丹证据、灰蓝协议翻译，所有东西在这一瞬间汇成一把巨大的诉状之刃。
沐瑶清将它斩向主库核心。
不是毁核心。
是抢证据。
漆黑心脏剧烈跳动，试图吞回档案。
可民约之剑钉住它。
团子冲上去，对着核心外一圈锁扣疯狂啃。
小黑咬住第二钥匙门缝，哭着开到最大。
宋清河第一钥匙稳定监管台，哭着喊：
“我怕！”
“但我不松！”
秦月按住他，声音沙哑。
“怕可以。”
“不松就行。”
主库核心终于裂开一块。
里面飞出一枚黑金色晶片。
灰蓝失声：
“主库调用总账！”
金多宝眼睛亮得像看见祖坟升天。
“接住！”
沐瑶清抬手，青玄功簿接住晶片。
晶片入账的一瞬，所有被回收世界的调用记录，全部映入青玄界天幕。
房东本宅。
第一号。
上界回收端。
夜君离本体。
所有脏账，终于有了总账。
上界执行者动作一顿。
房东巨眼沉默。
第一号脸色惨白。
夜君离本体眼神彻底冷下去。
可就在众人要欢呼时，主库核心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声音很柔。
很累。
也很熟悉。
第零号主门上，那名被钉住的白衣源体，缓缓睁开了眼。
这一次，她发出了声音。
“样本二。”
“总账拿到了，就快走。”
沐瑶清心神一震。
“你是谁？”
白衣源体看着她，眼中半截金轮缓缓亮起。
“我是第一个不肯被回收的世界。”
“也是你们所有活钥的母体。”
她抬眼看向上界通道，声音忽然急促。
“上界真正的审查官，醒了。”
话音刚落，白色通道尽头，一只眼睛睁开。
那眼睛比房东巨眼更高，比执行者更冷。
它看向青玄界。
只说了一句话。
“样本二。”
“归还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