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七日后,天穹裂开五道光痕。
五道身影自虚空中踏出,步履无声,却令天地为之沉寂。
为首者乃中州老祖之一,姓陆名玄,须发如雪,眸光似剑,曾亲历第六次灾劫,以一己之力镇压三地叛乱。
身后四人亦皆是人族硕果仅存的顶尖真仙:东州阴阳圣地老祖楚焚天、西州天主教教宗约翰、北州老祖叶夫根尼、帝州老祖霍夫曼。
五人并肩而立,不言不语,但那股源自真仙境的威压已如山岳倾覆,压向启明国全境。
霎时间,万民窒息,草木枯黄,连灵脉都为之凝滞。
“秦胜。”陆玄开口,声如钟鼓,震荡九野,“尔未经议会许可,私自行《人道法》之权,割裂气运归属,动摇天地秩序,罪在不赦。今奉‘共议约’之名,废尔王位,削其职印,以儆效尤。”
秦胜仰头,目光平静:“若我所行有违天道,请降雷罚;若有逆地道,请锁轮回。然我依周霄所传《人道法》行事,顺应人心,合乎变革之理,何来‘动摇秩序’一说?”
“哼。”楚焚天冷笑,“你不过区区天仙,竟敢妄谈‘人道’?人道未成,你便先夺其利!这气运本属众生共有,岂容一人独享?”
“非我独享。”秦胜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金纹命印,光芒流转间,映照出整片启明国疆域,“此印乃臣民愿力所凝,每一分气运,皆由百姓劳作、开拓、奉献而来。我所得者,不过十之一二,其余尽数反哺国土民生。你们去看看城中的学堂、药庐、工坊——哪一处不是因气运通畅而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口口声声说‘秩序’,可旧日秩序给了我们什么?千年停滞,万年困顿!寒修不得寸进,边荒无人问津!如今有一条新路摆在眼前,你们却要亲手掐灭它?”
“够了!”陆玄一掌推出,虚空崩塌,法则乱流如刀锋横扫,“是非曲直,无需多言。今日,你必废!”
话音未落,五位真仙同时出手。
陆玄召“共业残碑”投影,引昔日实录碑文化为律令锁链,缠绕秦胜四肢;楚焚天燃“炎怒心火”,焚其经络道基;约翰祭“守碑印”,封其神识;叶夫根尼召“封龙钉”,钉入脊柱,镇压王者命格;霍夫曼则推演星辰轨迹,布下“观星囚笼”,断其与天地共鸣之路。
五大真仙联手,威力堪比远古大阵重启。
秦胜闷哼一声,双膝跪地,命印碎裂,血从七窍涌出。
但他没有求饶,反而笑了。
“原来……这就是真仙的力量。”他喘息着,抬头望天,“可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五人动作微滞。
“你们动用的是天道法则、地道秩序,甚至借用了共业残余的因果之力。”秦胜咳出一口血沫,眼中却闪着光,“可你们伤我的时候,有没有感受到一股不属于你们体系的力量,在抵抗?”
众人一怔。
的确,在攻破秦胜防御的过程中,他们察觉到一丝异样——每当命印被削弱,启明国内某处便会爆发出一股集体愿力,如同潮水般涌来,短暂撑起一道无形屏障。
哪怕只维持刹那,也足以说明问题。
“那是……臣民之力?”谢青冥眉头紧皱。
“正是。”秦胜艰难站起,尽管身体几近崩溃,语气却不减半分锋芒,“《人道法》最神异之处,并非让我吸纳气运,而是将‘王’与‘民’的命运真正绑定。他们的希望,成了我的力量;我的意志,成了他们的方向。你们可以摧毁我,但只要这片土地还有人在奋斗,这份愿力就不会彻底消散。”
“荒谬!”陆玄怒喝,“区区凡俗愿力,也配与真仙争锋?”
“那就试试看。”秦胜忽然张开双臂,残破的命印在胸口燃烧最后一点光辉,“我虽败,但我不认错。若这条路错了,为何十万百姓愿意追随?若这法不可行,为何天道未曾降罚?”
他仰天嘶吼:“启明国——听令!”
刹那间,整片国土震动。
十万百姓齐齐抬头,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修为高低,皆自发盘坐,闭目凝神。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至理,但他们知道——这位王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给了他们孩子能读书的地方,给了他们不必再跪着乞食的尊严。
于是,他们献上心中最朴素的信念:
“愿王不倒!愿国长存!”
愿力如江河汇海,冲破虚空阻隔,再次凝聚成一道淡金色的命印,悬于秦胜头顶。
虽不如先前璀璨,却坚韧如丝,斩之不断。
五位真仙皆神色微变。
“竟然真能汇聚如此规模的愿力……”约翰低语,“而且并未影响百姓自身修为,仿佛只是将分散的力量统合归流……”
“这不是掠夺。”叶夫根尼缓缓道,“这是共生。”
“可笑!”楚焚天怒极反笑,“就算可行,你也配不上!你修为不足,根基浅薄,怎能承载真仙境的气运强度?你以为成为王者就能跨越境界?做梦!”
话音落下,五人再度合力催动大道法则。
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情。
共业残碑轰然砸落,直接击碎命印核心;炎帝怒火焚尽最后一丝愿力连接;封龙钉深入骨髓,将其王者资格彻底剥离;观星囚笼压缩时空,令其寿元飞速流逝。
秦胜终于倒下。
肉身迅速衰老,白发丛生,皮肤干枯如树皮,双目浑浊。
他躺在昭曜城门前的石阶上,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即将迎来死亡。
远处,无数百姓跪地痛哭,有人欲冲上前,却被执法队强行拦住。
“让他走完最后一程。”一名老仆抱着秦胜的头,泪流满面,“他说过……不想死在宫殿里,想看着太阳升起来。”
东方天际,晨曦初露。
秦胜微微睁开眼,望着那抹跃出地平线的光,轻声道:“我没赢……但我也没输。至少,我证明了这条路可以走。”
他转头看向远方,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万灵圣地孤峰上的那个身影。
“周霄……接下来,靠你了。”
话音落下,气息渐绝。
一代启明王,终老于尘土之间。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有人悲愤,有人沉默,更多人选择了退缩。
亲眼目睹一位敢于挑战规则的强者沦为凡人老死,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天仙们心头的火焰,骤然冷却。
“连真仙都敢亲自出手……还五位联手……”一名边荒天仙坐在洞府中,手中玉简捏得粉碎,“我们这些散修,拿什么去拼?”
“别忘了,他临死前还能凝聚十万百姓愿力。”另一人喃喃,“那样的民心,我们根本没有。”
一时之间,申请封王者锐减九成,各地新开垦的功业堂门可罗雀。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将息之时——
某一夜,五州大地同时亮起上千道冲天光柱!
西部沙海、北部荒原、东南平原、中州裂谷、东域林海……每一处都是尚未开发的封地区域。
光柱之中,一道道命印冉冉升起,伴随着庄严诵念:
“凡立功于族,建业于世,得众拥戴者,可自封为王——”
“吾,赵无涯,封王于西漠,建国号‘赤壤’!”
“吾,柳承渊,封王于北原,立国‘苍脊’!”
“吾,叶知秋,封王于南野,创国‘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