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归云宗宗主微微惊讶。
他望着灵蕴宗宗主那双含笑的眼眸，脑海中反复咀嚼着她方才那番话。
“道友所言，确实在理。”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只是你我二宗，一个在西一个在东，两地相距万里之遥。即便结盟，真到了需要联手御敌之时，动用飞舟也得跑上数日。如此结盟，岂不是形同虚设？”
他说得很实在。结盟毕竟不是嘴上说一句便算数的。没有实际的威慑力，便没有真正的约束力。归云宗远在西北，灵蕴宗僻处东部，中间还隔着王城以及锻体宗、剑道盟的地盘。若真有一日战事再起，灵蕴宗鞭长莫及，归云宗孤军奋战，这盟约便成了一张废纸。
灵蕴宗宗主闻言，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宗主无需担心此事。”她的声音轻柔却笃定，“灵蕴宗与归云宗并不相邻，这是事实。妾身所说的联盟，也从来不是为了合兵一处、并肩作战。”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远方的天际线，那里是燕召国辽阔的疆域，群山连绵，江河纵横。
“结盟之意，在于震慑。只要燕召国的修士都知道，归云宗与灵蕴宗已结为盟宗，一宗有难，另一宗必倾力相助。光凭这一句话，便足以让国内那些蠢蠢欲动的大小宗门安分下来。他们不会在意你我二宗距离多远，他们只知道，一旦触动归云宗的利益，便是与灵蕴宗为敌，反之亦然。仅凭这一点，便比任何实际的军队调遣都管用。”
归云宗宗主听着，心中暗暗点头。这番话确实有道理。修仙界与凡间不同，凡间打仗要兵马粮草，攻城掠地。修仙界拼的是顶尖战力，是天武、是仙武。只要对方相信，动了归云宗，灵蕴宗宗主便会亲自出手，那么即便她远在东边，这个威慑也足够有效。
“待两宗结盟之后，”灵蕴宗宗主继续说道，“归云宗便作主宗。到那时，萧衍必然会主动找上你们。王室的态度一旦明确，归云宗便有了大义名分。得到王室支持，你我这联盟才算是真正成了。”
她说完，侧过头来看着归云宗宗主，眼中笑意盈盈。
归云宗宗主认真想了想，她所说确实句句在理。清霄宫倒了，燕召国修仙界群龙无首，若归云宗不站出来，国内迟早要乱。有灵蕴宗作盟友，还有王室暗中扶持，这盘棋确实可以下。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道友，结盟之事事关重大，并非我一人能够决定。”他开口，“归云宗不似灵蕴宗，宗门事务皆由五大长老共同商议。此事，我需要回宗与诸位长老一同商榷，届时再给道友一个答复。”
灵蕴宗宗主听完，没有丝毫不悦。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理当如此。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望向归云宗宗主：“我灵蕴宗此次可是诚意十足。出兵相助、拦截援军、游说两宗，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付出。希望归云宗主可别随意糊弄，不当回事呢。”
归云宗宗主被她这半真半假的调侃逗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拱手，语气郑重道：
“道友放心。灵蕴宗此番大恩，我归云宗上下铭记在心。结盟之事，在下一定会认真考虑，绝不敢敷衍。”
“如此便好。”灵蕴宗宗主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
……
思绪回转，归云宗宗主回过神来，他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怎的，他嘴角不禁扯出一丝笑来。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敛了心神，重新恢复了一宗之主的威严模样。
“回宗！”
“是！”
归云宗弟子齐声应答。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嗓音从远处传来，硬生生打破了这方战后难得的平静。
“你们别拦着老疯子我！没看到我在找人吗？再拦我信不信老疯子咬人了？”
那声音又急又怒，还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疯劲，瞬间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归云宗宗主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废墟边缘，一个身着破旧灰袍、须发散乱的老头正朝他们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回头冲着身后嚷嚷。他身后跟着两人，皆是仙武境的强者，此刻却像两个跟班一样陪着笑脸，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头左右。
正是锻体宗宗主和剑道盟盟主。
“老先生勿怒，你想找谁大可开口，我让弟子们去替你寻。”剑道盟盟主赔笑道，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老疯子我说了，我不去你们那什么宗门，别来烦我，去去去！”疯老头压根不买账，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归云宗众人所在的方向走。
三人这般拉扯推搡的画面，落在归云宗一众长老眼中，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
一位天武七重境的老者，让两位仙武境的宗主如此放低姿态，若非亲眼所见，任谁都不会相信。
宗主眉头微蹙，略一沉吟，便迈步上前。
“二位宗主。”他抱拳开口，目光在那疯老头身上停留了一瞬，“不知这位老先生是……”
剑道盟盟主见他过来，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尴尬：“归云宗主……”
话未说完，疯老头却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归云宗宗主，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忽然眼睛一亮。
“你便是归云宗的宗主？”
归云宗宗主被他这般直白地打量，心中更觉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正是。不知老先生……”
“嘿！”疯老头一拍大腿，瞬间乐了，“好哇好哇！你是归云宗宗主，那小子说的人就是你了！”
他一惊一乍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宗主正要开口再问，却见疯老头已经自顾自地踮起脚，在归云宗弟子人群里四处张望起来。
“那小子人呢？我在炼丹房等了他一天了，他怎么不来找我？”
他一边张望一边嘟囔，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剑道盟盟主见状，又凑了上来，伸手便要拉他：“先生，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不如随我先回盟中休养，日后再找也不迟。”
锻体宗宗主也赶紧上前，厚着脸皮道：“先生来我锻体宗，先生想要什么，我锻体宗都给先生找来！”
归云宗宗主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他们的心思？
他不由认真扫了那疯老头几眼，心中暗自纳闷：此人不过天武七重境，究竟有何不同，竟能让锻体宗和剑道盟的两位宗主如此争相拉拢？
他并不认识眼前的老者，可锻体宗宗主和剑道盟盟主却是再熟悉不过。
他们两宗久与清霄宫打交道，自然是知道清霄宫内藏有一名天武境的炼丹师。炼丹师的身份何等稀奇，高阶天武境的炼丹师，更是放眼整个燕召国也找不出几人。他们两宗都没有丹道传承，如今有这么一位无宗无派的丹师出现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不抢？
可奈何疯老头对他们根本不感兴趣。他此刻满脑子只想找到秦放，然后让那小子给自己炼丹。至于什么锻体宗、剑道盟，他压根理都不理。
归云宗宗主见状，心中有了计较，开口问道：“不知先生口中所说之人，和我归云宗有何关系？”
“你不认识他？”疯老头避开两人的拉扯，一脸奇怪地望着归云宗宗主，“可是他让我来找你们归云宗的，你会不认识他？”
归云宗宗主道：“不知先生找的是谁。”
疯老头想了想，描述起来：“就是一位戴着吓人面具的，看起来挺年轻的一位仙武啊，他不是你们归云宗的人吗？”
归云宗宗主一听，瞬间便明白了。
“秦放？”他试探着轻声开口。
“秦放？”疯老头没听过这个名字，却还是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秦放。是他要我去归云宗的。”
这时，一旁观望的赤焱长老悄然来到宗主身旁，传音道：“宗主，此人不简单。他是一位丹师。”
赤焱长老与戴长老关系极好，两人常常一起探讨丹道，相处久了，自然是能看出一些丹师的特征。他见眼前这老者周身气息与戴长老同出一辙，便有了猜测。
“丹师？”宗主也来了兴趣。
赤焱长老又道：“既然是秦放介绍而来，想必有过人之处。宗主，炼丹师可是难求。我宗门虽有丹师传承，可多一位丹师，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宗主暗暗点头。
他看向疯老头，郑重开口：“既然是秦放让先生来找我，那便请先生随我到宗门内一叙。”
疯老头闻言却犹豫了。他还没见到秦放的踪迹，哪里肯这么轻易答应。
他身旁，两位宗主也是相视一眼，心中含恨。他们此番放低姿态就是想把这位炼丹师给请到自己宗门去，处处阻拦他不让他去找人也是怕他落到归云宗的手里，如今真可谓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小子人呢？我要见他。”疯老头大叫着道。
归云宗宗主沉默了一瞬。
秦放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话他自然不能说出口。可眼前这位丹师，既是秦放介绍来的，又身怀如此本事，若真能带回宗门，对归云宗而言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想到此，他面色不变，开口道：“秦放先一步回宗门了。先生可随我去找他。”
疯老头毕竟疯癫，对他所说的话不怎么过脑子。一听到秦放已经回去了，他当即眼睛一亮，一把拉住归云宗宗主的手。
“好好好，你带我去归云宗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