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我们玥玥真厉害！”陈乔月笑着回头看了女儿一眼，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赵玥玥下巴搁在妈妈的肩膀上，听到妈妈的夸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
林念念坐在最后面，听着陈乔月夸赵玥玥，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她把书包抱在怀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又落下。
路边的香樟树在秋季中午的阳光下拉出一点阴影，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
“诶，快月底了，你妈妈是不是也要出差回来了呀？”陈乔月突然问道。
林念念立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嗯！我妈妈说过两天就回来了。”
……
“你看看你这个动态，画的对吗？”李老师看着林念念手里的速写本，皱着眉头说道。
林念念立刻看了一眼王阿姨，又看了一眼自己画的。
没什么问题啊……
画面上，王阿姨坐在小板凳上，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摇着蒲扇，右手比划着，嘴巴半张，正和旁边的人说话。
她甚至连王阿姨脚边那只打盹的花猫都画了上去，猫的尾巴卷成一个圈，搭在爪子上。
王阿姨正在和几个老邻居坐在树荫下聊天，只是明显不太专心。她耳朵一直竖着，时不时往林念念这边瞟一眼，看看小李又板着脸在说什么。
听到林念念这边的动静，她立刻抛弃几个老邻居，从板凳上站起来，摇着扇子快步走过来：“小李，你不要老是凶念念嘛。你这个做老师的肯定要好好讲的啦。你看看你，总是板着一张脸干什么哟，我可是跟你说，这样老的快！”
她一边摇着扇子，一边义正言辞地教育李老师，蒲扇摇得呼呼响。
王阿姨以为是林念念画得太差了，小李才臭着一张脸。她心里打定主意，不管林念念画成什么样，她都要好好夸一下。
毕竟林念念这孩子可讨人喜欢了，每次来这边上课都会甜甜地打招呼，甚至看到他们这些老家伙下楼扔垃圾也主动过来帮忙，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被小李的臭脸吓跑了。
“我看看，把我画成什么样子了。”她一边说一边探过头来看。
这一看，她顿时惊呆了。
画面上，寥寥几笔线条，就把她坐在凳子上，摇着扇子和旁人讲话的动态表现的栩栩如生。
这还不好？
“哎哟喂！”王阿姨的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这也太像了吧！你看这个嘴巴，这个手，这个扇子——”她指着画面上的每一个细节，越看越满意，“我刚刚就是这么坐着的，就是这么扇扇子的，连我脚边那只花猫都画上去了！你看看这尾巴，卷得多好！”
张大爷弯着腰，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这画得真不赖，比我们老年大学那些退休干部画得强多了。”
其他几个大爷大妈也都凑了过来，同样也都觉得很好。
他们也都很喜欢林念念，毕竟礼貌可爱的小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所以他们立刻护着林念念，七嘴八舌地开始教育李老师。
“小李你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画得不挺好吗？”
“就是就是，你看多生动啊。”
“念念才多大？能画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能要求太高。”
虽然李老师在外人眼里是德高望重的美术老师，但是在他们这些老家伙眼里，李老师也还只是一个小年轻。
李老师以前小时候就住在这里，他们也算是看着小李长大成才、考出这座小县城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小李怎么又从大城市回来了，但他们知道那段时间小李本来状态就不太好，还接连失去了父母。
从那以后小李一直是一个人，孤家寡人的，他们这些邻居也帮不了别的，只能多照顾一点小李了。
所以在他们面前，李老师永远不是那个“德高望重的美术老师”，而是那个小时候爬树摔下来哇哇哭、被妈妈拿着扫帚追着满院子跑的小李。
李老师没想到王阿姨她们都这么护着林念念，他本来就嘴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听着。
林念念偷偷抬眼，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向对谁都不苟言笑的李老师露出这幅吃瘪的神色呢。
李老师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每次刚开口就被其他人的话堵了回去，只好又闭上了。
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窘迫。
不过她知道李老师从来不会说假话。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自己的画，目光在人物的小臂和扇子的位置停住了。
似乎……确实是有点不太自然？
扇子握在手里的角度，和小臂的转折关系，好像差了点什么。
她拿着碳笔，指着自己画的小臂，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李老师，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呀？我感觉好像是有点不自然。”她一边说一边用笔尖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小圈，“就是这里。”
李老师一听，顿时舒了口气，从大爷大妈的包围中走出来，拿过画笔：“嗯，扇扇子的动态不是这样子的。”
李老师说完，便蹲下来，从林念念手里接过碳笔。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模仿王阿姨刚才的动态——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举到胸前，做出摇扇子的动作。
李老师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然后看向林念念，问道：“你看，我现在的肩膀和手臂是什么关系？”
林念念盯着李老师的手臂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她画里的王阿姨，小臂和扇子的角度几乎是垂直的，像是握着一把固定不动的扇子。
但实际上，人扇扇子的时候，手腕会有一个转动的动作，小臂和扇柄之间的角度是不断变化的。
她只画了一个静态的瞬间，却没有抓住动态的本质。
“手臂的肌肉和骨骼，是连在一起的。”李老师一边说，一边在速写本上画了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