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林念念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他有爸爸，也有妈妈！他爸妈只是不在一起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小男孩又梗着脖子道：“我妈说的！他爸就是不要他了！”
林念念终于知道为什么上辈子的沈文博在上初中前总是独来独往了。
原来舅舅和舅妈离婚了之后，街坊邻里就传出些闲言碎语，这些不懂事的孩子听了大人的话，就跟着起哄。
沈文博性子软，被欺负了也不敢说，只是一个人默默的接受这一切。
上辈子的她，还以为沈文博不爱交朋友，根本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念念把沈文博往身后拉了拉，看着那群孩子，一字一句地说：“不许你们欺负他。你们要是再欺负他，我就……我就告诉你们爸妈去！”
她年纪比这群孩子大，个子也高一些，此刻瞪着眼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威慑力。
那个推人的小男孩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怕被爸妈骂，嘟囔了一句“谁稀罕跟他玩”，就带着其他孩子跑开了。
草坪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念念这才转过身，蹲下来看沈文博。
“文博，你没事吧？”林念念伸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脸。
沈文博抬起头，看见是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声喊了一句：“念念姐姐……”
林念念拍着他的背：“没事了，他们都走了，没人欺负你了。”
她从兜里掏出刚才揣着的红薯饼，递到沈文博手里：“你看，我给你带了红薯饼，你外婆刚做的，可甜了。”
沈文博接过红薯饼，没吃，就那么攥在手里，低着头，小声说：“他们说的不对，不是爸爸不要我了，是我不想要爸爸了，他只会让妈妈伤心。”
他的声音很轻，“上次我生病了，妈妈哭了好几天，外婆也偷偷抹眼泪。”
沈文博虽然年纪小，但他也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以前爸爸妈妈没有分开的时候，爸爸就总是让妈妈哭。
现在爸爸妈妈分开了，但是妈妈却变得更开心了，离开了爸爸他们的生活也在变得更好。
所以不是爸爸不要他们了，是他们不要爸爸了。
林念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没关系，”她说，声音放得很柔，“那就不要他了。你还有妈妈，有外婆，还有我呢。我以后经常来陪你玩。”
沈文博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说：“还有人陪我呢。”
“哦？还有谁？”林念念有些意外。
这一片的小孩她大多认识，没听说有谁常跟沈文博玩。
沈文博拉着她的手，往公园深处跑。
绕过几处拐角，拐进一个夹在楼缝里的小角落——这里平时少有人来，墙角长着半人高的野草，晾衣绳上偶尔会挂着谁家忘了收的旧床单。
而在角落最里头，竟架着一个简陋的秋千：两根粗麻绳拴在歪脖子老槐树上，底下绑着块磨得发亮的木板，风吹过时，木板轻轻晃着，发出“吱呀”的轻响。
一个小男孩正坐在秋千上。
他背对着他们，只露出个清瘦的侧脸轮廓。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发梢和耳后晃出细碎的光斑，他却像是没察觉，只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本书看得专注。
“就是他！”沈文博压低声音，凑到林念念耳边小声说，“他叫谢徊。”
许是他们的脚步声惊动了他，那个男孩缓缓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强烈日晒的冷白，衬得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愈发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什么温度，只是冷冷的看着。
太出众了。
林念念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别说在这灰扑扑的小县城家属院，就是上辈子她后来去市里读高中、大学，也很少见过长得这么惹眼的人。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上辈子活到二十多岁，还是这辈子重来这八年，她对这个男孩都毫无印象。
家属院就这么大，谁家搬来个新邻居，尤其是这么好看的小孩，早该传遍了。她怎么会既没见过，也没听人提起过？
谢徊的目光在林念念脸上停顿了半秒，又落回沈文博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知道沈文博是这附近的小孩，总是蠢蠢的被别人欺负也不知道反抗。
林念念觉得他简直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他看过来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林念念摇了摇头，这只是个小孩而已，肯定是她的错觉。
“他是不是很奇怪？”沈文博扯了扯她的衣角，“院里的小孩都叫他怪胎，说他不说话，还总看书，也不和他玩。”
“不许这么说。”林念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沈文博又说，“外婆说他也没有爸爸，他是从大城市回来的呢。”
虽然谢徊从来不理他，但是沈文博还是觉得他是和他一样的人。
听到这句话，谢徊放在书页上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最讨厌别人提到这件事。
他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沈文博的脸，还有他身后林念念有些错愕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冷了些，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寒意。
阳光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却没给他带来一点暖意，反而让他眼底的阴翳显得更重了。
沈文博被他看得有点害怕，往后缩了缩，抓着林念念的手更紧了：“我……我就是说……”
“我说，”谢徊从秋千上跳下来了。他比沈文博高小半个头，站在那里，明明也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却莫名有种压迫感。
“我有爸爸，只是他不在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林念念却看出了他隐藏着的难过。
她知道是沈文博说错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