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孩子，倒是投缘。”
赵阿姨感慨道。伸手拍了拍沈虹的胳膊，“说起来，当年我们俩也是这样，也是这样无忧无虑，一眨眼的功夫都已经是孩子的妈了。”
沈虹语气轻快：“那是，当年多亏了你帮忙。要不是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什么当年，”赵方敏打断她，“都是过去的事了。”
林念念的脚步顿了顿。
她听见了妈妈的话，也知道说的是什么事情，妈妈在上辈子后来跟她提过。
在妈妈在印刷厂上班的第二年，外婆因为舅舅差一分考上大学，本来就身体不好的她没过几天就去世了。
舅舅却不闻不问，在外面不知道鬼混什么。
但是祸不单行，外公因为糖尿病而引起了眼睛失明。
那年的夏天，沈虹还没有18岁。
短短的几天里，家庭发生了重大变故。
那时的沈虹茫然无措，躲在厨房偷偷抹眼泪，是赵方敏和她的妈妈拎着一篮鸡蛋上门，帮助妈妈处理这些事情。
赵方敏的妈妈，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太太，帮着联系殡仪馆，处理外婆的后事，还把家里仅有的积蓄拿出来，给突发糖尿病并发症的外公交了住院费。
在妈妈最艰难的时刻，伸出了援手。
后来，2019年的夏天。
她因为没有考上公立高中，去了市里上私立高中。
私立高中的学费并不便宜。
当时爸爸的工地却拖欠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妈妈愁眉不展。
赵阿姨听说了这件事，带着一箱牛奶踏进了家门，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妈妈，说“先给孩子交学费，别的事以后再说”。
那时候赵阿姨的小卖部生意也不算好，苏静怡还在上补习班，正是花钱的时候。
那笔钱，她工作后第一时间就还了，可那份情分，却记了一辈子。
上辈子她浑浑噩噩，连赵阿姨家的恩情都没能好好报答，更没能护住那个曾经和她分享西瓜糖的女孩。
“念念姐姐，快走呀！”苏静怡回头拽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活力。
林念念握紧了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2012年，苏静怡才7岁，离她升初三还有五年，离她去北城一中还有八年，离那些噩梦般的日子，还有整整十年。
十年。
十年时间，足够了。
她或许改变不了太多事，可至少，她能守着身边这个鲜活的女孩，在她未来可能踏入的每一个岔路口，轻轻拉她一把。
就像现在这样，牢牢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多年后对着憔悴的苏静怡束手无策的旁观者了。
“来啦！”她故意撞了下苏静怡的肩膀，看她惊叫着跳开，眼底的光更亮了些。
小卖部的冰柜“砰”地被拉开，冷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扑在脸上像片冰凉的云。
“挑吧，”赵方敏笑着说：“今天阿姨请客，想吃什么随便选。”
苏静怡早就扑到了冰柜前，手指点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我要这个！巧克力脆皮的！玥玥你要哪个？”
“我吃这个吧。”赵玥玥举着一根巧克力味的“娃娃头”，冰淇淋做成了小女孩的脸，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巧克力豆。
林念念站在冰柜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包装。
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在冷雾里若隐若现。
有“绿舌头”，冻硬的时候是苹果味的冰棒，化了之后会变成软趴趴的绿色舌头；有“七个小矮人”，一小盒里装着七个不同颜色的迷你冰棒，总是会因为分不均而吵架；还有“老冰棍”，白色的包装纸上印着简单的蓝色字体，五毛钱一根，冰爽解渴……
这些雪糕，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上了大学之后，便利店的冰柜里全是昂贵的网红雪糕，动辄十几块、几十块，口感细腻，造型精致，却再也没有小时候这种攥在手里怕化了、舔一口能甜到心里的感觉。
她的手指在一个黄色包装的冰棒上停住了。
是玉米香，黄色的冰棒，带着淡淡的玉米甜味，有点像小时候吃的玉米糖。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这个牌子的雪糕了。
“就这个。”林念念拿起那根玉米香，包装纸被冷气浸得有点潮湿。
“选好了？”赵阿姨问。
“嗯，谢谢赵阿姨。”林念念点点头，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玉米香。
赵阿姨帮她们把冰棒钱付了，三根雪糕加起来才三块钱，这在二十年后，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冰凉的甜意漫过舌尖，带着朴实的玉米味，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真好啊，还能再吃到。
几个人拿着冰棒往外走，刚出小卖部没多远，就到了岔路口。
苏静怡家住在另一个方向，要从这里拐进去。
“那我回家啦！”苏静怡三口两口吃完了巧克力脆皮，把木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下个礼拜一见！”
“礼拜一见！”赵玥玥挥挥手，“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压腿！”
“好呀！”苏静怡也挥挥手，蹦蹦跳跳地拐进了旁边的小巷，粉色的蝴蝶结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念念看着苏静怡消失的背影。
“怎么了？”沈虹注意到她的目光，“舍不得静怡？”
“没有。”林念念摇摇头，又咬了一口冰棒，“就是觉得，今天的雪糕特别好吃。”
沈虹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好吃下次再买。走吧，回家了，不然你的雪糕要化了。”
林念念点点头，跟着妈妈和赵玥玥往家走，心里忽然很踏实。
“念念，你暑假作业写了多少啦？”赵玥玥舔了口快要滴下来的雪糕汁，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她俩从幼儿园就是同班，太清楚林念念的“作业拖延症”了。
林念念咬着玉米味的雪糕，含糊不清地答：“十几页吧。”
“十几页？”赵玥玥差点把雪糕棍咬断，眼睛瞪得溜圆，“你没骗我吧？”
赵玥玥可是太了解林念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