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随着敖天从化龙池中走出,那股曾经充斥在整个祖龙心室浓郁到近乎液态的金色灵气,开始缓缓退潮。
四周那些原本盛放得如火如荼的龙血兰,仿佛完成了它们一生的使命。那妖异的红色花瓣开始一片片卷曲、枯萎,化作点点晶莹的红光,消散在湿润的空气中。
花开花落,不过一瞬。
“要走了吗?”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两块朽木相互摩擦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龟丞相拄着那根已经长满了藤壶的拐杖,佝偻着身子,站在化龙池的白玉栏杆旁。它并没有看那些正在枯萎的花,而是用那双浑浊、昏黄的老眼,近乎痴迷地盯着敖天。
它在看这条龙。
看这条它守了万年、盼了万年、如今终于涅盘重生的真龙。
“龟老。”
顾青整理好行装,将画魂笔别回腰间,走到了老人身边。
“跟我们一起走吧。”
顾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诚意。
“这里已经是个死地了。黑潮虽然散了,但龙脉也断了。留在这里……只有孤独。”
“孤独?”
龟丞相愣了一下,随即裂开那张没有牙齿的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它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身下冰冷的白玉栏杆。
“你不懂。”
“老朽是只龟。龟这东西,最不怕的就是孤独。”
它抬起头,目光穿过心室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座屹立在废墟之上的空荡龙宫。
“老朽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座宫殿的每一块砖,都是老朽看着砌起来的;这里的每一条龙,小时候都骑过老朽的背……”
龟丞相的声音有些哽咽,却透着一股顽固的执拗。
“如今它们都走了家里总得留个人看门吧?”
“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又有哪条龙迷路回来了,看到家里黑灯瞎火的,那该多伤心哈哈哈。”
顾青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它背上的龟壳已经布满了岁月的裂纹,边缘甚至开始石化。它已经和这座龙宫融为一体了。
带它走,或许才是真的杀了它。
一直没有说话的敖天,突然转过身。
他那一身金绿双色的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长发如瀑。他走到龟丞相面前。
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龟丞相那布满褶皱的额头上。
“嗡”
一缕纯净温润的金色龙气,顺着指尖注入了老人的体内。
龟丞相浑身一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佝偻的腰背似乎也挺直了几分。
“殿……殿下?使不得!”
龟丞相惊慌地想要后退。
“站好。”
敖天厉喝一声,按住了它的肩膀。
“本座给出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敖天收回手,看着这个老仆人,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温柔。
“这道龙气,能保你再活三千年。”
“既然你想看门,那就给本座看好了。”
“把这宫殿扫干净,把那些碎骨头埋好。”
敖天顿了顿转过身,不再看它。
“若是哪天本座在外面玩腻了,回来看到家里还是这么脏……”
“本座可是要罚你的。”
“呜……”
龟丞相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拐杖。
“老臣……遵旨!!”
“老臣一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随时恭候殿下回銮!!”
【归途 · 逆流而上】
告别了最后的守墓人,众人重新踏上了那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这一次没有了黑潮的阻拦,也没有了骨龙的追杀。
“起。”
敖天站在队伍最前方。他随手一挥,周围那些原本静止的蓝色光流仿佛受到了召唤,瞬间活跃起来。
它们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条巨大的光龙,托举着众人,向着头顶那遥远的、漆黑的海眼出口飞去。
“这就是……神仙待遇吗?”
张伟趴在光龙的背上,看着四周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忍不住感叹道,“来的时候差点把胆汁吐出来,回去的时候居然坐上了特快专列。这龙爷的大腿,我是抱定了。”
“少贫嘴。”
苏南盘膝坐在光龙背上,正在抓紧时间调息。她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这次的收获……太大了。”
苏南看了一眼顾青。
“五行齐聚。顾青,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顾青站在龙首位置,与敖天并肩而立。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
在他的丹田深处,一幅奇妙的五行图景正在缓缓运转。
金主杀伐,锋锐无匹。 木主生机,生生不息。 水主润泽,包容万物。 火主毁灭,炼化因果。 土主承载,厚德载物。
这五种力量,曾经差点要了他的命。但现在它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一个完美的圆。
“这种感觉……”
顾青握了握拳
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动周围的天地灵气;每一个念头,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万物的律动。
“这就是……圆满。”
顾青睁开眼,异色瞳孔中光芒内敛,返璞归真。
“哼,别得意得太早。”
旁边的敖天冷哼一声。
“凡人的躯体太脆弱,就像是个破筛子。虽然你现在勉强把五行凑齐了,但想要真正运用这股力量去……做那件事。”
敖天看了一眼顾青。
“你还需要一个……‘核’。”
“核?”顾青一愣。
“你需要一个核心,把它们彻底熔炼成一个整体。”
“就像是……龙珠对于龙,金丹对于修士。”
“你需要修出你自己的……‘道果’。”
顾青若有所思。
道果……
“先回家吧。”
顾青看着上方越来越近的海面光亮。
“有些账,该回去算算了。”
【东海 · 海面 · 正午】
“轰!”
巨大的水花在平静的海面上炸开。
只有一条长达百米的金色光龙冲破了海面,直入云霄。在阳光的照耀下,它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将顾青等人稳稳地送到了那艘停在海面上的接应船只上。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张伟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看着头顶那轮久违温暖没有丝毫阴气的太阳,激动得热泪盈眶。
“阳光!海鸥!还有……信号!!”
张伟举着手机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人类社会,“我要发朋友圈!我要点外卖!我要喝奶茶!!”
刑天赤裸着上身,靠在船舷上,任由海风吹拂着他那身暗金色的皮肤。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老板,回去之后……我想请个假。”
“去哪?”顾青问。
“北方。”
刑天转头,看向遥远的北方天际。
“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顾青笑了笑,“去吧。等安顿好了,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要请假。”
红衣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长发。她现在的皮肤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我要去一趟苗疆。”
红衣摸了摸手腕上那个已经消失的蛊纹。
“虽然那个女人死了,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那个寨子……我想再去看看。”
顾青点了点头。
“都不急。”
顾青走到船头,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陆地轮廓。
“先回家。”
“把肚子填饱,把觉睡足。”
休整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经过几天的“暴饮暴食”和“昏睡不醒”,众人的精气神终于恢复到了巅峰。
别墅的地下密室里。
顾青独自一人,站在一张巨大的红木案台前。
五行圆满。
“是时候了。”
顾青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画魂笔,饱蘸金粉朱砂。
他在那块息壤上,开始勾勒。
“·五行合一 · 造物。”
随着笔尖的游走,那块原本只是死物的黄土,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它在蠕动,在生长,在变形。
最终。
它变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精致到了极点的、微缩版的……“城池模型”。
这城池里有山有水,有宫殿楼阁,甚至有云雾缭绕。
这就是【纸扎天庭】的雏形。
“嗡”
模型成型的瞬间,一道五彩的光晕猛地扩散开来,穿透了地下室的墙壁,穿透了别墅,直冲云霄。
“天……变了。”
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一个瞎眼算命的老瞎子猛地抬起头,手中的龟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有人……在这个末法时代……造出了‘神域’?!”
别墅内。
顾青看着那个散发着五彩光芒的模型,脸色有些苍白。
“第一步,完成了。”
他收起模型。
“接下来,就是给这座城……招兵买马。”
“叮铃铃”
就在这时,楼上的门铃响了。
顾青走出地下室,来到客厅。
敖天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动画片,时不时发出“胡扯”的点评。
“谁来了?”顾青问。
刘小刀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黑色的信封。
“老板!有个奇怪的人送来的信!说是给你的!”
“奇怪的人?”
“对……他穿着那种……那种民国时期的长衫,戴着墨镜,手里还拿着一根文明棍。但我看他的脚……”
刘小刀咽了口唾沫。
“他的脚后跟……不着地。”
顾青眼神一凝。
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邮票,只有一行用金粉写的小字:
【诚邀顾掌柜,于本月十五,至‘鬼市拍卖会’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