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虾仁不紧不慢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才开口道:“马名叫‘飞龙在天’,血统出自英国新市场的达利阿拉伯系,母系是法国卡塔尔繁育场出的种母马。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我今天来找哈里森先生,其实是有另一件事想请教。”
哈里森听他说完马的血统,正兴奋得不行,忽然听到话锋一转,不由得微微一愣:“什么事?”
李虾仁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雷洛是我的朋友。”他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在警队干了这么多年,能力出众,破案率在旺角警区排名第一。这样一个人才,至今还是一个小小的探员,我觉得这有点说不过去。”
哈里森的表情微微一凝。他毕竟在苏格兰场混了十几年,脑子转得很快,李虾仁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还听不懂就是傻子了。
“李先生的意思是……”哈里森拖长了语调,手指在酒杯边缘缓缓转了一圈,“想让我提拔雷洛?”
“哈里森先生是明白人。”李虾仁微微一笑,“我听说旺角警区的探长位置已经空了很久了,是不是该有个合适的人顶上去了?”
哈里森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盯着李虾仁的眼睛说道:“探长的任命,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上面还有总督察、警司,他们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李虾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反而笑容更深了几分。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开口说道:“哈里森先生,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做事,讲的是互利共赢。你在警队里的能量我非常清楚,总督察和警司那边确实是个麻烦,但只要你愿意帮忙,他们那边的问题我来解决。我不会让哈里森先生白出力。”
他顿了顿,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变得云淡风轻起来:“事成之后,快活谷马场里最好的马厩,我给你留一个位置。你也不用再为了养马的事发愁了。”
哈里森的呼吸骤然加重了。
他当然明白李虾仁这句话里的分量。最好的马厩、养马的所有费用全包,这对一个爱马成痴的人来说,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他自己那点薪水,别说养纯血马了,连养一匹普通的温血马都捉襟见肘。他卖掉“暴风之子”就是因为负担不起昂贵的养护费用,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最大的痛。
现在李虾仁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个痛处给填上了,而且还填得如此漂亮。
“李。”哈里森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端起酒杯,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你简直就是魔鬼。你知道吗?魔鬼就是这样诱惑人的。”
李虾仁也端起了酒杯,笑容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魔鬼好歹还给了人选择。哈里森先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两个人碰了碰杯,相视一笑。
坐在角落里的雷洛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腔涌上脑门。他万万没想到,老板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一个高级督察给拿下了。虽然还没有完全谈妥,但看哈里森的反应,这件事基本已经板上钉钉了。
他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桌子底下的双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都没感觉到疼。
探长!他雷洛也有当上探长的一天!
李虾仁不动声色地瞥了雷洛一眼,看到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这小子,还是太嫩了。不过没关系,有自己在后面撑腰,他的成长速度会很快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虾仁和哈里森又聊了很多。从快活谷的赛道聊到英国新市场的赛马文化,从纯血马的血统聊到驯马技巧,聊得越来越投机。李虾仁凭借后世积累的丰富知识,说起赛马来头头是道,甚至跟哈里森分享了一些后世才出现的驯马理念,哈里森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当场就拉着李虾仁去马场。
包厢里的气氛融洽得像是一群老友在聚会。
雷洛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适时地给两人倒酒,眼力劲十足。他知道自己今晚学到的东西,比在警局里干十年都管用。
两个小时后,酒会渐渐进入了尾声。乐队停止了演奏,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场。哈里森已经喝得红光满面,站起身来的时候身体都有些晃悠了。他用力拍了拍李虾仁的肩膀,满嘴酒气地说:“李,你是我在港岛认识的最好的朋友!那个探长的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找总督察推荐雷洛!妈的,谁要是敢拦着,我跟他急!”
李虾仁扶住他的胳膊,笑容可掬地说:“哈里森先生,今晚很高兴认识你。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去我的马场看看,咱们可以骑上两圈。”
“一言为定!”哈里森眉开眼笑地晃了晃手指,然后在一名服务生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宴会厅。
目送哈里森离开后,包间里只剩下了李虾仁和雷洛两个人。
雷洛转头看向李虾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老板,谢谢您。”
李虾仁摆了摆手,端起桌上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的温热感从胃部向四肢蔓延,他的目光透过包间的窗户望向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眼底深处映着那片璀璨的光芒。
“这才刚开始。”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拍了拍雷洛的肩膀,“你当上探长只是第一步。我的计划,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雷洛心中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李虾仁。自家老板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野心,是雄心,是一种要把整个港岛都踩在脚下的狂傲。
雷洛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不知道老板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从今晚开始,港岛的地下秩序,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
而他雷洛,将成为这场风暴中老板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走吧。”李虾仁整了整西装衣领,迈步朝包间外走去,“送我回制衣厂。”
雷洛连忙跟上,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雷洛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大哥大里传来的消息让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李虾仁,用手捂住话筒,压低声音汇报了情况。
李虾仁原本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疲惫,反而迸射出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才会有的精光。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麦克斯·哈里森,这位刚从苏格兰场调来的高级督察,在半岛酒店的酒会上跟自己称兄道弟、推杯换盏,这才分开不到半个小时,就按捺不住直奔赌场去了。
好,太好了。
李虾仁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他在2025年看过的港片没有一百部也有八十部,对这种剧情再熟悉不过了。一个洋人高官,嗜赌如命,输红了眼之后被人拿捏得死死的——这种桥段在港片里出现过无数次,但此刻,他不是在看电影,他是要亲自当这部戏的导演兼男主角。
他的精神力自从穿越之后变得异常强大,虽然还没有达到什么隔空取物、意念控物的夸张程度,但在赌场这种地方,超强的精神力意味着他可以做到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精确地感知骰子的点数,精准地记住牌堆的顺序,甚至在某些时候,能够微妙地影响身边人的判断。
这些东西,足够让哈里森在赌桌上输得裤子都不剩了。
而等他输得走投无路的时候,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替他填上窟窿,拉他一把。到那时,这位高傲的洋人高级督察,就不光是自己的“朋友”了,而是被自己攥在手里的提线木偶。
“太好了。”李虾仁笑着说,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盯着他,我们现在就过去。”
雷洛立刻对着大哥大吩咐了几句,挂断电话后看向李虾仁:“老板,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走。”
雷洛二话不说,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夜间的街道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推动着车身朝赌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拉成一道道彩色的流光。李虾仁靠在座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脑子里已经在预演接下来要发生的每一个环节。
哈里森去的那家赌场距离半岛酒店不远,就在旺角与油麻地交界处的一栋独立建筑里。这家赌场并不像葡京赌场那样名声在外,但在港岛的上流社会圈子里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