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两个饭盒嘛,随手的事。
李无敌扶着——确切地说是牵着秦淮茹走出车间。
午休时间,即便离开厂区也无妨。
贾张氏收拾饭盒时,发现其中一个盒子里还剩着没啃干净的鸡腿骨头,真是浪费。
她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便拿起鸡骨头咬下一截。
这骨头能嚼碎,里头的骨髓有营养,听说还能补钙,对身体好。
她津津有味地嚼着鸡骨头,乐呵呵地洗碗去了。
……
李无敌陪着媳妇在厂里转悠。
这儿既没有小卖部,也没有奶茶店,纯粹是散步消食,反倒耗体力。
溜达了一会儿,歇息片刻后,两人回到车间。
淮茹,你去工位上趴着睡会儿,我找贾张氏谈点事。”
嗯!你要和她说什么?
秦淮茹有些好奇。
虽然早年贾张氏和她闹过矛盾,但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如今她都快生二胎了。
好事!
李无敌神秘一笑,把正在午休的贾张氏叫到车间外。
什么事啊?饭盒我都洗好放回原处了。”
贾张氏洗完饭盒就一直待在车间,要么纳鞋底,要么打盹儿,倒也自在。
是这样,淮茹快生了,预产期在国庆前后。
我让她休产假,可她非要上班。
所以,我想请你照顾她。”
早上陪她一起上班,中午帮她打饭、洗碗。
上厕所也得跟着,直到下班送她回院里,就算完成任务。”
李无敌暗自得意,除了贾张氏,还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
让我照顾秦淮茹?这不太好吧……
贾张氏虽然乐意听李无敌的话,但这差事实在有些为难。
一天两毛钱,从今天开始算,够你买三个白面馒头加两个素菜了。”
要是照顾得好,等淮茹生了,我再额外奖励你两块钱。”
这可是我头一回在院里花钱办事!这事就咱俩知道,连淮茹都不能说,传出去影响不好。
你就说是自愿帮忙,不求回报。”
李无敌向来主张按劳分配,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就像请阎埠贵当账房先生一样。
让贾张氏当长期保姆,偶尔帮忙还行,比如之前让她洗饭盒。
但长期这样,不给钱可糊弄不过去。
“真给两毛钱?”
贾张氏眼睛一亮,照顾孕妇又不费劲。
“我哪回买面票少过你钱?”
李无敌觉得被小瞧了,他可不缺这点。
“那成,就这么说定了。”
贾张氏眉开眼笑,又能攒钱了。
“每周日结账,我先去看挖掘机。”
李无敌说完就走,正事要紧。
贾张氏搓着手回车间,见秦淮茹趴桌睡着,轻手轻脚拿走她的杯子,到门口接了热水。
车间里没午休的工人都看呆了,这是闹哪出?
贾张氏放回杯子时,秦淮茹突然抬头,一脸茫然。
“淮茹,给你倒了热水,小心烫啊。”
贾张氏笑得殷勤,这可是每天四毛五的买卖,够吃顿饭了。
“贾张氏,你这是?”
秦淮茹摸不着头脑,突然这么热情?
“都是一个院的,东旭和你男人是兄弟,照顾你应该的,有事叫我啊。”
贾张氏乐呵呵走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秦淮茹去厕所,贾张氏竟跟到门口。
“贾张氏,你也去?”
“我陪你,你这身子不方便。”
贾张氏站旁边候着,她这把年纪啥没见过。
秦淮茹脸红得发烫,贾张氏比亲妈还周到,以前咋没发现?
“李师傅来啦!”
梁拉娣最先看见李无敌进车间。
“嗯,来看看进度。”
李无敌上次鼓过劲,应该有效果。
其实他不太担心,挖掘机能用卡车运去展示,外壳没问题就行。
其他参数可以慢慢调,但这时候的风气定了目标就必须完成。
“好像差不多了。”
梁拉娣也不太懂,她只管焊接。
“好!”
李无敌找工程师聊了聊,亲自试开挖掘机,操作不难,就是精准度要多练。
仪式感嘛,意思到了就行。
基本完工了,最后再调整下细节。
国庆后大家先别散,还得开个碰头会。”
他留着这支队伍另有用处,不过也留不久——上面肯定要建挖掘机厂。
就不知道厂址会选在京城还是吉春。
离开车间,李无敌径直去了厂长办公室。
咚咚!
快进来,我还以为你要三号才来上班。”
杨厂长放下手中的报纸——他可不是在摸鱼,是在认真学习上级文件精神。
三号不来了,让我媳妇代领工资就行。”
李无敌坐下就问:厂长,李新民现在什么情况?
还能怎样?在锻工车间当工人呗。
能坚持就留着,受不了就自己申请调走。”
杨厂长得知李新民离婚后,就毫无顾忌地出手整治了。
当初这家伙一来就夺权,可没给他留面子。
行,就这样吧。”
李无敌觉得这人已经掀不起风浪。
没了靠山,区区一个普通工人,在这年头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出趟京城都得用全国粮票,这玩意儿可不是随便能换的,得有正当理由,比如出差、探亲。
更别说做生意了——有钱都没处进货。
连小酒馆卖高粱饼子都得收粗粮票。
农民多余的粮食也只能卖给收购站,统购统销的政策摆在那儿。
能保住工人身份,已经算体面收场!
聊了会儿,李无敌起身告辞,也没等媳妇下班。
骑车路过食堂 ,又看见熟人在那儿吞云吐雾。
哟呵,傻柱,上班时间溜号啊?
哪能啊!活儿都干完了,晚上招待餐还没定,我这不就等着下班嘛。”
傻柱如今掌勺,早不干帮厨的杂活了,主要负责中午的大锅菜,偶尔做做招待小炒。
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李无敌停车凑过去蹭了支烟,刚点上就见刘岚掀帘子出来。
何师傅,聂副厂长定了今晚的招待菜,您看菜单这么安排成不?
刘岚递过手写菜单,好奇地打量着旁边的陌生男人——厂门口见过这位。
我瞧瞧领导们怎么喝工人血的。”
李无敌顺手接过菜单,好家伙,几个硬菜列得明明白白。
这位聂副厂长他有印象,为人还算正派,至少不会把手伸向工人群体,听说上面有人。
刘岚忍不住问:何师傅,这位是?
嗨,李无敌啊!我铁哥们儿,这都不认识?傻柱叼着烟笑道。
傻柱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咱可是兄弟,够意思吧!
你就是李无敌?
刘岚微微一怔。
她刚进厂时就听说过这位的传奇事迹,没想到本人竟如此英俊。
嗯。”
李无敌应了一声,随手将菜单递给傻柱,自己则靠在椅背上吞云吐雾。
傻柱扫了眼菜单就嚷嚷起来:把肝腰合炒换了!今儿后厨没猪腰子,这菜还费油,换成小鸡炖蘑菇。”
好的!
刘岚不敢多言,接过菜单匆匆离去。
我说傻柱,人家好歹是个女同志,你这态度也太冲了。”李无敌慢悠悠地说着场面话。
这小子遇见顺眼的就殷勤得很,看不上的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我这态度怎么了?新人就该多历练。”傻柱满不在乎,突然压低声音:李无敌,晚上招待菜我打算顺半只鸡回去给秦姐炖汤,你可别一个人吃独食啊。”
嚯!你胆子不小啊?李无敌挑了挑眉。
我媳妇还用得着你送鸡汤?雨水难道不喝吗?
这有啥?领导们能喝工人的血,咱们还不能喝口汤?半只鸡算个啥。”傻柱这滚刀肉向来不讲规矩,从他爹在后厨干活那会儿就开始往家带饭盒了。
就像粮站称重的,回家都能从兜里摸出把面粉,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得,你那半只鸡留着给雨水补身子吧。
秦姐这边有我呢,亏不着她。
我先走了,回头聊。”李无敌叼着烟晃晃悠悠地走了。
试探过了,傻柱对刘岚确实没意思,那就继续单着吧,院里四个兄弟总得有个衬托的。
嘿!你倒是天天吃香喝辣,秦姐可说不准呢。”傻柱抽完烟就钻进后厨忙活去了。
等把整鸡焯好水,趁人不注意直接剁了一半塞进大饭盒,盘算着下班带回去给秦姐熬汤,美滋滋!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傻柱炒完菜摘下袖套就走。
他从不打包剩菜,因为都是在上桌前就装好了。
浪里个浪~
傻柱哼着小曲回到院里,四下无人时突然窜出个泥猴似的孩子。
傻叔,带好吃的回来啦!
去去去,棒梗你小子一身泥,别蹭脏我裤子!傻柱灵活地闪开,拎着网兜里专装饭菜的大饭盒快步回家,急着熬鸡汤等秦姐下班送来。
妈!傻叔不给我好吃的!
棒梗皮实得很,整天在院里撒欢儿玩耍,倒也不用大人特意照看。
陈碧华正踩着缝纫机干活,除了给自家缝补衣物,也接些外面的活计补贴家用。
这会儿她正在缝制一件单衣,完工后能挣三斤粮票——家里的面票大多被婆婆收走了,光靠定量根本不够吃。
棒梗,别去招惹你傻叔,他那脾气可不好惹,急眼了真会揍你。”陈碧华头也不抬地叮嘱道。
知道啦,傻叔最讨厌了。”棒梗应了一声,在前院转悠着等父亲回来,盼着能带些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