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拉娣熟练地焊接着零件，框架早已成型，她的技术远超普通正式工水平。
李无敌满意地看着这个钢铁模型。
虽然玩具用不着这么多钢材，但作为首个样板，用料扎实些也无妨。
至于后续量产时如何降低成本，那就是集体该操心的事了——毕竟这是献给集体的礼物。
他刚拿起饭盒准备用餐，杨厂长的声音突然传来：毕主任，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不急，我先去见李无敌。”毕建华大步走进车间。
他始终记得两年前那个汽车模型带来的荣耀，让他得以面见上级领导。
吉春汽车厂的解放牌卡车项目进展顺利，明年七月就能下线。
这是三年计划的庄严承诺，更是为国庆献礼的重要工程——要让国产卡车驶过 ，向世界展示中国制造。
毕主任您怎么来了？李无敌捧着两个饭盒，心里盘算着可别耽误午饭。
你这一年多潜心研发的新发明，我当然要亲自来看看。”领导的话总是意味深长，既肯定了科研付出，又暗含督促之意。
李无敌装作没听懂弦外之音：现在还没完工呢，估计得等到下班。
要不您先看看零件？我给您讲讲设计理念。
食堂那边...
好，那就边看边聊。”毕建华坚持要现场观摩。
李无敌只好放下饭盒，心想许大茂今天得自己解决午饭了。
毕主任请看，这个挖掘机模型专为3但真正的创新在于挖斗设计。
目前全球挖掘机都是正铲结构，而我这个是反铲——挖斗朝向机身方向，这在世界上尚属首创。”
毕建华沉思片刻，敏锐地抓住关键：正铲和反铲有什么区别？
您问到点子上了！李无敌由衷赞叹领导的洞察力，就像手掌，手心朝上是正铲，手背朝上就是反铲。”
“如果地上有个橘子，您会怎么捡起来？”
“反手捡起来。
明白了，挖掘机用反铲更省力，也更顺手，就像我们平时用手一样。”
毕建华眼中闪过惊喜，果然是天才，竟能从手的动作联想到新型挖掘机玩具？
“没错，挖掘机就是人手臂的延伸，相当于一条机械臂，只不过用机器替代了。”
“人的手太小，力量有限，但挖掘机的铲斗不同，它能放大无数倍的力量，轻松完成采矿等任务。”
稍作停顿，李无敌补充道：“现在做的只是玩具，用来赚外汇，忽悠外国小孩的。”
“我真正的目标，是造一台大型反铲挖掘机，作为明年国庆的献礼。”
“什么？你要造大型挖掘机？”
毕建华愣住了，老杨在电话里可没提过这事。
“对，但还缺不少材料，也需要更多人手。”
“好在图纸已经设计好了，到时候安排几个工程师跟进就行。”
他可没时间天天盯着，奖励最多五百块，还不如多发点粮票实在。
况且公私合营刚开始，得等到明年才能脱身，实在忙不过来。
“李无敌，你放心，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明年国庆前把挖掘620机造出来！”
毕建华热血沸腾，成本和人力都不是问题，这是集体的事，不是为资本家谋利，重要的是结果——一台能在上亮相的挖掘机。
谁知李无敌摇头：“毕主任，我说这些的前提是，我在厂里得有岗位。”
“但今天三号发工资，新来的领导扣了我的病休津贴，怀疑我吃空饷，要调查我。”
“我仔细想了想，白拿津贴确实不合适，干脆不要这三十块了。”
“正好我还有个农业发明，那边不介意我领津贴，我去那边养病吧。”
“什么？有人扣你工资，还想赶你走？”
毕建华瞬间暴怒，哪个蠢货干的？这才建国多久，就忘了养兵千日的道理？
“老杨，谁在胡闹？李无敌的岗位和工资谁都不能动，这是冶金部的命令！”
“毕主任，是新来的副厂长李新民，他……”
杨厂长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当事人就冲了进来。
李新民气喘吁吁跑进车间，故意绕路拖延，装作匆忙赶来的样子。
“毕主任您好，我是李新民。
食堂已经备好饭菜，请您移步用餐。”
“你就是李新民？厂里的开工铃还没响，工人们都在埋头苦干，你就惦记着吃喝？
我看你就是个酒肉之徒，这副厂长的位子你趁早别坐了。
现在我正式通知你，暂停你在轧钢厂的一切职务，等开会研究后再作处理。”
毕建华气得够呛，他们正讨论为国家创外汇的大事。
你一个副厂长光会阿谀奉承，为了每月省三十块公家钱，就要赶走功臣，这是觉悟低下，是害群之马！
那是集体的钱！轮得到你李新民做主？省这三十块顶什么用？冶金部六十个厂子差这点钱？
毕建华越想越窝火，要不是顾忌李新民的岳父，哪还用开会？直接打发他去锅炉房铲煤渣！
“毕主任，我这可是正常招待啊！”
李新民彻底懵了，停职回家怎么跟家里那头母老虎交代？
“滚出去好好反省！”
毕建华懒得废话，怕影响情绪。
李新民颜面扫地，恶狠狠剜了李无敌一眼——准是这小子捣鬼！
“啧！”
李无敌眉头一皱，看来这小人记仇了。
想到日后这人当上革委会主任的麻烦，不如趁现在一棍子 ，图个清净。
“李无敌，走，食堂边吃边谈。”
毕建华这双标玩得明目张胆——该吃还得吃。
“行，我再给您细说挖掘机的好处。”
李无敌原想带媳妇，可酒桌多个吃白食的不合适，便作罢。
转头低声吩咐唐如德：“去把我二大爷刘海中请到食堂。”
“明白！”
唐如德飞奔找人。
刘海中连饭盒都来不及拿，旋风般冲进食堂，见李无敌已在门口候着。
“李无敌，找我有事？”
“二大爷，陪领导喝两杯。
杨厂长和冶金部毕主任都在，够意思吧？”
李无敌盘算着让刘海中坐镇二车间，再彻底扳倒李新民，轧钢厂就能安稳，自己也好继续当逍遥工人。
“李无敌，二大爷记你这份情！”
刘海中激动得直搓手，忙掸灰捋头发。
转眼两人进了包间，李无敌扬声介绍：“这是我们院管事，厂里高级钳工刘海中同志，今天多亏他帮我要回工资。”
“各位领导好！”
刘海中一进门就弯腰行礼，连抬头细看领导的勇气都没有。
几位领导见状，心里都明白这胖乎乎的家伙是个善于逢迎的主儿。
不过既然是李无敌带来的人，大家也就没多说什么。
“刘同志，请坐吧。”
毕建华很给面子，抬手示意他入座。
“多谢领导！”
刘海中连忙道谢，等李无敌先坐下后，才小心翼翼地挨着坐了。
席间无非是吃饭闲聊。
到了下午，毕建华一直守在车间里等着成品出炉，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有意思。
李无敌趁机把杨厂长拉到僻静处打听消息。
“厂长，李新民到底什么来头？”
其实他对杨厂长也没多看重——这位领导不懂给下属谋福利，但胜在安分守己，倒也还行。
“他本人没什么背景，之前在机关管食堂，就会吃喝应酬、阿谀奉承那一套。
后来娶了个二婚带孩子的老婆，那女人是个厉害角色。
不过他老丈人是个大领导，虽然比不上毕主任，但所在部门很关键，你明白吧？”
杨厂长也很无奈。
突然空降个副厂长来争权夺利，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他老婆以前是寡妇？”
李无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确实是寡妇。
那女人长得还行，就是脾气太泼辣，不然也轮不到李新民捡便宜。”
杨厂长不介意说点八卦。
毕竟李无敌是毕主任看重的人，又不在厂里上班，不怕传出去。
“明白了！我想让李新民下车间劳动改造，待会儿您帮着说句话。
事成之后，我把刘海中调到二车间当小组长。”
李无敌盘算着过些日子把何大清叫回来，看能不能拿下李新民的老婆。
要是成了，对何大清可是天大的好事——至少能回轧钢厂当个食堂主任。
反正何家父子都是他的工具人，何大清过得好对他只有好处。
“这事你得先跟毕主任提，我可不敢开口。”
杨厂长连连摆手。
在毕主任眼里，他和刘海中没啥区别。
“放心，我来提，您帮着敲边鼓就行。
轧钢厂里我就服您一个，可不能留着李新民在这儿捣乱。”
李无敌给戴了顶高帽子，说完就回车间去了。
临近下班，玩具挖掘机终于完工。
组装好的成品让人眼前一亮——这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汽车嘛！有座椅、储物箱、靠背、四个轮子、方向盘、喇叭，最吸引人的是那个能活动的挖掘臂和铲斗，还有精巧的推杆设计。
“这玩具太精致了，我都想给儿子买一辆带回家。”
“我也想买，可李无敌说了，这车要六十多块，抵得上我俩月工资，实在买不起。”
“这玩具挖掘机肯定能出口创汇，外国人有的是钱，给孩子买玩具不在话下。”
毕建华蹲下身抚摸着挖掘机，感叹道：“李无敌，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竟能想出这么精巧的玩意儿。
前面这挖斗真能用吗？”
“当然能用，我给您演示一下。”
李无敌叫来刘海，让他扛了一袋河沙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