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刚拐出胡同，漫天雪花倏然而落。
1953年的初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听说初雪这天，所有谎言都能被原谅。”
他这一年说过的瞎话，就此翻篇。
来年，继续当他的好人。
菜场里人不多，李无敌慢悠悠地挑选食材，运气挺好，还买到了新鲜的牛肉。
采购完毕，他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往外走，顺道从奖励市场捎了些东西补贴家用，这感觉挺不错。
哟，李无敌，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菜啊？
前院里，阎埠贵正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刚扛完粮食回来，手里提着玉米面和新鲜红薯。
老丈人一家要来，后天发工资，改善改善伙食。”
雪已经停了，这场小雪倒是把之前的谎话给遮掩过去了。
还是你日子过得滋润。”
阎埠贵眼里透着羡慕，但也不至于嫉妒，毕竟人家有本事。
李无敌压低声音说：三大爷，下个月底面粉票要涨价，一毛变两毛。
邻里之间换点票不碍事。
院里的票我都换了，隔壁院的还在，您抓紧机会，早点把自行车置办上。”
当真？
阎埠贵眼睛一亮，心想平时多帮忙果然有好处。
就凭李无敌的头脑，随便提点一句就能让他赚到钱。
注意控制数量，您家六口人，换两百斤没问题，净赚二十。
要是赶在二十四号前能换两个月的量，那就是四十块。”
说完李无敌就走了，他压根不用嘱咐保密的事，阎埠贵可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主儿。
哎呀！
阎埠贵回过神来，急匆匆跑回屋里，掀开床单，扒开旧棉絮，从棕垫底下摸出个记账本，里面夹着这些年攒下的积蓄。
当家的，你这是干啥呢？不是刚买了粮食吗？
三大妈看得一头雾水，大白天的翻什么家底，也不怕被人看见。
妇道人家懂什么，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
阎埠贵嘴巴严实，连媳妇都没打算告诉。
他点好钱，一溜烟跑出大门，直奔隔壁院子换面粉票去了。
路上阎埠贵盘算着：自家的面粉票还得换给李无敌，虽说只能按一毛算，但也能赚近五块钱。
两个月下来，加上从外院赚的，差不多能有五十块收入。
再加把劲，买自行车的钱就有着落了。
......
其实李无敌是自己想多换些面粉票，但他已经超额了，索性借阎埠贵的手来操作。
中间有个缓冲，左右不过几百斤面粉，没人会查。
手上有票心里踏实，下馆子想花就花，这才叫过日子。
要是花不完，就当收藏品留着，等老了传给儿子买房用。
女婿，怎么买这么多菜啊？
秦母迎上来接过沉甸甸的两个袋子。
这不是要家庭聚餐嘛，得吃顿好的。”
李无敌把菜递过去，转身进屋抱孩子去了。
不一会儿，岳父和三叔抬着个石磨进了院子。
这事儿念叨好些日子了，没想到今儿真给置办上了。
二婶儿闻声从屋里跑出来瞧新鲜：李无敌，你家添石磨啦？
可不，托三叔给捎来的。
这是特制的小号磨盘，一个人就能推得动，往后院里谁想用都成。”
李无敌说着往四周张望：诶？我二大爷呢？叫他来搭把手，磨几斤豆子给大伙儿瞧瞧。”
他忽然发觉今儿还没让二大爷派上用场，这可不成。
在家歇着呢，我这就去喊。”二婶儿风风火火往回跑，转眼就把刘海中拽了出来。
左邻右舍都凑过来看热闹。
院里添了石磨，往后可方便多了。
咱这大院日子是越过越红火。”
先是公用煎药锅，后来李无敌过生日添了烧烤架，如今连石磨都有了。”
要不说李无敌民机灵呢，这小巧的石磨推着多省劲。”
嘿，这混小子总算干了件正经事。”
你们不知道吧？这小子就好这口豆浆...快看，二大爷开始磨豆子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刘海中握住磨盘把手转了起来。
二婶儿在旁边添豆子，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干磨确实费劲儿。
通常磨豆浆得先把豆子泡发，磨的时候还得兑水。
二大爷真有两下子，不愧是当过锻工的。”李无敌搬来五斤豆子让人全磨了。
往后想喝豆浆吃豆腐，直接用豆粉煮开过滤就成。
这话在理！当年抡钢锭可比推磨累多了。”刘海中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起自己就是吃不了锻工的苦才转去当钳工。
五斤豆子磨完，虽说出了风头，可也累得满头大汗。
易中海笑呵呵地说：院里就该这样，大伙儿的东西大伙儿用，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众人连连称是。
石磨就搁在后院，谁用完了收拾干净就成。
这边刚磨完豆子，马上有人拿着玉米来磨棒子面——都是从乡下捎来的新鲜粮食。
李无敌早溜回屋哄孩子去了。
晌午饭菜上桌，一家人围坐开饭。
姐夫，这菜可真香！秦光友盯着肉菜直咽口水。
他好些日子没沾荤腥，就盼着姐夫带他下馆子。
不过姐姐还在月子期，能在家里吃上这么丰盛的饭菜，今儿可算解馋了。
“菜趁热多吃点。
光友啊，姐夫这儿有十斤面粉票，你明天带去学校食堂换白面吃。”
李无敌边说边把票塞给小舅子，阎埠贵已经出门换票去了。
“姐夫，这可使不得，面粉票多金贵啊。”
秦光友连连摆手，生怕姐夫吃了粗粮胃病加重。
“收着吧，我换了不少票，够用。”
李无敌硬把票塞了过去。
按规矩，家里读书的孩子都该照顾些。
“谢谢姐夫！”
秦光友攥着票，心里美滋滋的，这下在城里同学面前也能挺直腰板了。
屋里老秦家的人都笑呵呵的。
秦淮茹没作声，想着等弟弟工作后再收他房租，到时候面粉票可就得算钱了。
小京茹眼巴巴看着，明天她也要上学，光有钱可买不到白面。
“妈，这四斤面粉票您明天带京茹去学校换成食堂票。
以后每月让她吃二十天白面，剩下几天吃棒子面，免得招人闲话。”
李无敌又拿出几张票。
“哎哟，四斤够她吃了，哪能天天白面。”
秦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欢喜女婿的大方。
“谢谢姐夫！”
小京茹乐开了花，看谁还敢笑话她是乡下丫头。
“快动筷子吧，天冷菜凉得快。”
李无敌招呼大家吃饭。
秦淮茹的饭菜是单独做的，少盐清淡。
饭后想起石磨钱还没给，三叔死活不肯收，乐呵呵地走了。
老丈人和两个舅子待到半下午才离开。
“无敌，我快出月子了，让光明下周把自行车送回来。”
秦淮茹提起这事。
“你看着办就行，这些小事不用问我。”
李无敌自从上次房租一事后，决定放手让媳妇管家。
“嗯！”
秦淮茹正高兴，小关响突然哭闹起来，准是又饿了。
......
转眼间几场大雪接连落下，天地间银装素裹，煞是好看。
元旦将至，李无敌最终决定不去探望外婆，只托岳母带去十斤面粉票和六块钱。
女婿，面粉票这么金贵，一次给十斤是不是太多了？秦母觉得这份礼太重，城里工人每月才分到十几斤面粉票。
秦淮茹也劝道：无敌，外婆在乡下也换不到白面，给钱就够了。”
就这么办吧，外婆六十大寿，我至今没见过她老人家。
要是外婆不收再说，你们看着办。”李无敌把钱票交给岳母就出门散步去了。
这个月24号发放下月面粉票后，阎埠贵迅速兑换了二百斤。
26号突然发布粗粮限购令，面粉票价值应声翻倍。
李无敌从阎埠贵那里套购了近五百斤面粉票，花费近九十元，其中四百斤是高价票。
不过阎埠贵赚得也不多，收票要成本还要担风险。
这年头，粮食比钱更让人安心。
元旦过后，迎来1954年。
直到1月3日，陈雪茹还没生产，但已住院待产。
李无敌最近天天往医院跑，乐此不疲。
4号清晨，秦淮茹早早起床，穿上崭新的厂里冬装——这是入冬新发的劳保服。”妈，我刚喂过孩子，中午才能回来。”她把熟睡的小关响放在床上，两个月的产假结束，今天要复工了。
放心吧，家里有我呢。”秦母满脸笑容，每天都像过节似的。
这时李无敌带着端脸盆的小京茹进屋，两人刚在院里洗漱完。”淮茹，我送你去厂里，顺便领工资。”他今天要去陈雪茹那儿，所以一早就得出门。
无敌，你忘啦？我现在会骑自行车了。”秦淮茹轻声提醒。
坐完月子又休息一个月，她不仅身体恢复，还学会了骑车。
瞧我这记性，那你骑车去吧，中午记得回来喂孩子。”
早饭后，小京茹自己去上学，秦母在家看孩子。
李无敌和秦淮茹双双推着自行车出门，俨然双职工模样——虽然他并不上班。
李无敌、秦姐，等等我！许大茂也推着车赶上来。
大茂，下周一定带春燕去检查。”李无敌想起之前答应的事，一直拖到现在。
“那太好了。”
许大茂应了一句，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你们昨晚回来得晚，应该还没听说贾家的事吧？”
“出什么事了？”
李无敌确实不知情，元旦那天他去了三进大院，顺便看望小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