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自然也不是临时起意。
这个计划她自是提前想过了,更往岛中心深入的甲区虽然她还尚未涉足过,但已是叫她用神魂离体探过一遍了。
里面临近他们目前所在位置的凶犯有三个。
两个凶妖,一个邪修,倒是那个邪修修为还高些,但都梁香神魂离体时目见那邪修杀了一只凶妖,知晓他的诸般邪法手段,如此,自是选这个邪修下手更有把握。
那人有件皮毯似的法宝,瞧着好似是各式各样的人皮和妖皮缝做一起,大如云盖。
只叫他掐诀念咒,那皮毯就能席卷飞来,将人紧裹在其中,只七八个呼吸之间,就能将裹住的人吸食干净血肉精气,只留下一张人皮,融进那皮毯中。
那皮毯还能分作数份更小的皮毯,一落地就能有个“人样子”,似活过来一般,能作皮傀儡似的被那邪修驱使。
小皮毯依旧能将活物一裹,吸食得只剩张皮,但威力却是要大减,三十个呼吸才能将个筑基期修士彻底“消化”。
这些皮傀儡大抵还保留着生前的某些记忆,能使出不同的法术和武技来。
那邪修似还会一门功法,吐出无边秽气,在皮上作画,那些皮傀儡就能变做对敌之人的模样,迷惑对手的同伴,使人自相残杀。
知己知彼,自然百战不殆。
都梁香对那邪修都知之如此之详了,再排兵布阵一番,将可能面临的情况和应对之法都与众人分说了,如此,哪还有不占尽先机的道理。
旁人对去甲区猎杀邪修这件事不是没有疑虑的,只是都梁香假模假样地拿出蓍草算了几卦,说她已窥得了他们的胜机,又有她拿出了那邪修的许多攻击法门做佐证,便也由不得众人不动摇。
就说十方绝境是何等险地,此人都能凭借着一身卜筮之术趋吉避凶,可见其卜筮之术何等神异,当不会无的放矢,做没把握的事,如此,信她一番又何妨呢?
只是在场众人都是筑基期,就算各个都自命不凡,自认有越阶对敌的勇气,但若说要以筑基期之身,去猎杀元婴期邪修,还是太骇人听闻了些。
有那豪气干云、浑然不惧的,自然就有那瞻前顾后、畏葸不前的。
“诸位,”都梁香将众人神情一一纳入眼中。
实则她并不是很在乎有多少人愿与她同行,反正她也不认为仅凭她自己拿不下那邪修,只不过若是有人相助,她就能少暴露些自己的手段。
激励士气的话顺口就说了,能拉上多少人就算多少人。
“敌手手段我已算尽,此战虽有一二冒险之处,却绝非赌命之举。”
“修行路上没有万全之策,但此战,进,有我排兵布阵,妙算天机,退,有出岛的传送符,只要机警些,最差也能保得性命。此事,虽非万全,也实乃颇为难得的良机,若合众而勠力,必大有可为,何惧一试?”
“诸位若是这点心气和胆魄也无,便也休提那拜入上三宗的痴望了。”
只话音刚落,便有人响应。
杨仙枝:“既有都姑娘在前打头阵,吾等不过从旁做些附骥小事,岂有掉首不从之理?”
她拱手道:“但凭都姑娘调遣,愿效驱驰之劳。”
池梦鲤也道:“我也一样。”
便听得一众附和之声。
此前都梁香总共收拢了约百人在身边,这时站出来的,也有十之二三,这当中除去池梦鲤外,还有几个也是从十方绝境中杀出来的狠角色,去过那等险地的人,一来如今这等小小局面自不会惧,二来也更为信服都梁香的能力,自是随她一呼即应。
有如此一股力量,便也相当够用了。
只听一众人齐声道:“但凭都姑娘调遣,愿效驱驰之劳!”
都梁香微微颔首,唇边勾起个满意的弧度,眸光自信而睥睨,如此,自是更叫这群追随者们安心。
有激有赏,方为御人之术。
她道:“诸位辛苦一遭,我自不会让大家白忙活,待得试炼将尽,我身上的净业香,将会论功行赏,分给诸位,我保证,让能配其位之人,都去得自己心宜的宗门。”
试炼功德排名前十的人,可以进上三宗的主峰,排名前百的人,可以进上三宗,或是除上三宗之外其他宗门的主峰。
先前这些人将自己的功德都交由都梁香“保管”,便失了在试炼中名列前茅的机会,可都梁香拳头大,大家不得不听她的,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在试炼中的表现,能得各宗门典选长老看中。
毕竟若是不交出净业香,可就要立时被扫地出岛,再无表现的机会。
如今都梁香给出承诺,将会在试炼的前一刻放出足数的功德,给他们作排名之用,如何不让人心中激荡?只恨不得立时就大展身手一番。
一时间,众人看都梁香的目光,便愈发狂热。
“出发吧。”
……
随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数道剑气,一齐斩落那早已黔驴技穷、气尽力竭的邪修,众人不可置信地寂然了片刻,很快就有欢呼声如海啸雷动。
天呐,真是不可思议,他们居然做到了!
以筑基和金丹初期合力灭杀了一个元婴期,还是个元婴期邪修,这事迹出去了罪净岛能吹一辈子。
一众人望着那淡静的背影,顿生一股仰之弥高的感佩。
居然每一步都叫那人算到了,这一场围杀下来,只需按其计划行事,便好似步步都踩在天机之上,顺利得不可思议。
卜师,竟恐怖如斯!
都梁香取出净业香,看着手中的香漫染上更长、更浓深的金色,就知大事已定。
天上两根一长一短的净业功德香投影,也霎时一变,短的那根长出了一大截,转瞬就将另一根净业香压过。
看到这一幕的妖修,无不纷纷为之色变。
“什么?!”
一时惊怒声、愤恨声、兽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惊起一林的鸟雀。
那邪修身死,元婴却还未消散,都梁香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便悄悄取出栖魂松,放出了那自十方绝境时就被她一直用锁魂阵关在栖魂松里的蛊雕。
神魂离体,将邪修的元婴捉来砰砰几记重拳打得奄奄一息,再丢给蛊雕吞吃。
只是正要将蛊雕魂魄收回栖魂松时,都梁香兀然感受到两股孱弱的气息急速朝她的栖魂松奔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