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身形一晃,差点没从半空中跌下来。
方才那诡异的身姿,真是狼狈极了。
她的排场她的体面她的格调,她帅气的亮相,她迷人的风姿——全毁了。
全毁啦!
石精魄!!!
都梁香在心底怒骂了一声这群喜欢捣蛋的小鬼。
没给它们骂个狗血淋头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现在没空!
得了都梁香一声好骂,石精魄们顿时老实不少,为免被秋后算账,便尽心竭力地配合起她来。
苍衔月一边与都梁香有来有回地交手着,一边心中惊愕。
这人的近身搏杀之术,竟也修得圆融如意,对上她丝毫不落下风。
一闪一避,张弛有度,好似闲庭信步,悠游自在,论身法运用之精妙,竟也丝毫不输她姐姐。
只在信步之间,就让她招招落空,哪怕她有风遁之术,神出鬼没,专挑都梁香猝不及防的时机和位置现身攻来,十几个回合下来,却也没捞着她的一片衣角。
这对吗?
这能对吗?
这人修是什么怪物?
苍衔月横刀格住都梁香的剑,咬牙切齿道:“你不是阵师么?”
“阵师就不能兼修武学了?”都梁香回道。
“阵剑双修,也算有点儿意思……可惜也不太够看!”苍衔月冷笑。
“其实我是卜师来着。”
“你在炫耀你会的多吗?多而不精,亦是无用。”
“卜筮之道,才是我致胜的法门,知道为什么吗?”
苍衔月眉头压低,直觉自己此时最好把耳朵捂起来,少听她放屁。
“没兴趣知道!”
“是因为,算出来必赢的仗,我才会打!”
都梁香低喝一声,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势朝苍衔月劈来。
她铺垫许久,料定苍衔月躲不开她这一记变招。
孰料,下一刻,长剑劈在苍衔月的头顶,只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清响。
苍衔月竟毫发无伤。
都梁香目露惊讶。
对面狼吻咧出一个讥诮又自得的笑。
“必赢?你狼姥姥我修得了铜筋铁骨这门神通术,刀枪不入,都不敢妄称必赢,你口气怎就敢那般大?”
苍衔月不屑道:“想以言乱我道心,你还差得远!”
两人又战作一处,都梁香只心道:神通术是大白菜吗?叫这狼妖姐妹俩领悟了一个又一个,她俩天资好得有点儿太过分了吧!
苍衔月见久攻不下都梁香,遂又变招,一杆双头刀舞得虎虎生风,飞旋如车轮。
她退远了去,那照夜白一头的刀身,便甩出水浪来,再一舞,另一头的刀身,便甩出电弧来。
水浪如千军万马奔涌,电弧似电蛇在其中游走翻腾,一蓝一白交织成漫天罗网,兜头袭来。
此法得之酷烈,却失之迅疾,都梁香自有卦画相应对。
两人又相持不下地交手了数个回合。
苍衔月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与她实力不相伯仲,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又错了。
先前以“哮天吼”呼来的援军已然赶至,虎扑萤,熊摇竹,胡不归……都是平日里有来往的、关系还算不错的友人,领着他们的族人来助阵了。
她心下刚有几分轻松,只这份轻松还未感染到脸上来,就瞧见那人一边与自己周旋,竟还能一心二用,召出数道卦画,去支援她的同伴。
那一道道卦画让妖众们行动迟滞。
他们这边就算多了增援,这落于下风的颓势竟丝毫没有扭转。
到了此刻,苍衔月哪还能不知,她的对手还留有很大的余力。
本就以一敌多、还要随时留心同伴战况、四处救火的苍啸日看着这一幕幕,心中也暗叹道:我不擅排兵布阵,纵组织了众妖与这群人修相抗衡,终究是不得章法,指挥几个同族互相配合便是极限,哪里还能发挥出更大的本事呢?
这时,她便想念起好友来。
心道:要是知晦在这里就好了。
有她在,定不至于叫一齐作战的妖众们,成为各行其是的散兵游勇。
想到此处,她心中亦有几分焦急。
也不知知晦叫何事绊住,求援的讯息是早发出去了的,她竟现在也赶不到。
正思量间,她突然感受到一阵极其强大的灵力波动。
苍啸日浑身毛发都不禁竖立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将她包围。
至少是元婴期才有的浑厚灵力……怎么回事?!
她惊疑不定,忧心是甲区的凶犯跑出来了。
顺着灵力波动的源头找去……
都梁香知道手中那柄普通的天品法剑很难攻破苍衔月的铜筋铁骨,索性便就地取材,招来两块质地坚硬的山石,略加打磨,就做了手中双锤。
正好石精魄中也有擅使锤的,和她配合起来不说天衣无缝,却也是能招招压着苍衔月打,奈何后者跟个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预料扛不住的攻击也不硬接,立时便用风遁之术溜之大吉。
都梁香一直在等她精神力耗尽,再施展不出神通术,孰料苍衔月的神魂强度竟也一样坚韧。
“小狗狗倒有几分道行,不过——”都梁香唇角一勾,“该收场了。”
苍衔月怒道:“你才是狗!死来!”
她悍然出手。
都梁香浑不在意地一笑。
她如今的灵力来自于能同步汲取灵气和太阴月华之力的魂种,魂种能炼化、转化的灵力强度与她的鬼道境界相关,如今她想用出媲美元婴期甚至化神期的灵力也完全不成问题。
先前不用是因为鬼修的灵力恢复速度要比同阶法修慢上许多,毕竟魂种主要是用来汲取太阴月华之力的,灵力短时间内用一点少一点,恢复速度赶不上消耗速度,最好节省着用。
浩瀚丰沛如海的灵力涌上都梁香的双锤,她双锤下劈,爆开排山倒海的气浪。
“小月!”
苍啸日目眦欲裂,化出原形,一个纵跃,就扑了过来,在苍衔月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就将人压在身下,高大坚实的身躯结结实实护住了她。
一道粲然而盛的法光,从苍啸日额顶的月牙印记中射了出来,化作一道法罩。
那双锤的重击落下,轻松破开法罩,又劈散了那即将成形的啸月天狼虚影。
摧枯拉朽的气浪爆炸开来,将人掀翻出去。
苍啸日抱着苍衔月一连在地上打了数个滚,才堪堪停下。
背脊一片骨头都凹了下去,呕出一大滩鲜血。
“姐姐!”苍衔月眸中噙泪。
大狼将自己的净业香往小狼怀里一塞,果决道:“带着族人们先走,我来殿后!”
“姐姐……”
苍啸日用狼头奋力拱了苍衔月一下,声色俱厉:“快走!”
小狼不再踯躅,叼着净业香飞速遁向远方,只疾奔时仍忍不住频频回望,几颗泪飞星似地洒落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