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姬留夷沉声问。
司天监李灵均李大人，青丝皆白，仙风道骨。
他师出太清道宗楼观峰，精于卜算之道，善紫微斗数。
他持一紫微命盘，仰望星空，极目视去，左手掐算着地支，然后就如一尊雕像般静立良久，久到自认耐心好如入定老僧的姬留夷也生出一股焦躁，在殿中踱步起来。
半晌，李灵均才兀然出声，解救了眼看就要陷入惶惑不安之中的姬留夷。
他道：“非吉，非凶。”
姬留夷狐疑着眯缝了眼去，难解地重复着：“非吉？非凶？”
*
玄洲，萧氏族地。
“非吉，非凶？”
都梁香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摆弄着她刚刚拼起的龟甲碎片，上面昭示着她这次卜问赤凤纹于她吉凶的兆象。
她又用蓍草和《大衍筮法》卜算了一遍，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结果。
不过这结果非但没有解答她的疑惑，反而让她更困惑了。
难道这赤凤纹真的只是一计功之用具，并无别的邪恶之处？
是她草木皆兵，想多了？
算了，不管了，既然不是坏事，那她就当无事发生了。
仙盟试炼大会在即，她的这具身体，也有事情要做了，还是要早做准备，把精力放到能左右的事情上去。
至于赤凤纹附于她另一具分身一事，纵使想破脑袋，勘破了其中更多隐秘，她恐怕也无力回转，倒是多想无益。
此次仙盟试炼大会，她想名列前茅，入得上三宗之一的太清道宗，想来并不困难。
可她的目标，也不只是为了奔着入宗而去的，若是如此，先前宋微垣来相邀，她直接同意不好吗？
只因为仙盟试炼大会头名的奖励，对她来说，十分紧要。
这关系到她能否尽早拿到人黄土，从此肉身圆满，再无阻滞。
造化仙躯的事她先不去奢想，只要再拿到一份人黄土，有人黄土和赤曦神土在手，至少一具火元灵体就有了着落。
只是，若要是必须奔着魁首而去，便又有许多变数，叫人拿捏不准了。
若单论实力，同辈之中，她当不惧任何人。
只是仙盟试炼大会，每届试炼所试内容皆有不同，有时并非实力超群就一定能夺得头名。
都梁香正叫小虞那具分身盘点着虞氏自家府库所藏，有什么宝贝是她去了中陆以后用得上的，便拿来与她手中的大日炎晶做交换，如此，她得一件法宝，小虞那里则拿着大日炎晶去祭炼白虹剑升品，不是两全其美？
她正准备把大日炎晶拿出来把玩一下，思索着与另一个自己换个什么物什，神识探入赤曦神土之中，却是搜寻一空。
诶？
话说赤曦神土与大日炎晶同出一源，自得了赤曦神土之后，都梁香想着以寻常宝匣存放大日炎晶，难免灵气流失，损减其功用。
她灵机一动，心想，不若试试大日炎晶能否与赤曦神土放入一处？赤曦神土的神力当是能继续温养大日炎晶才对，说不定还能继续提升她这块大日炎晶的品质。
那赤曦神土被她炼入体内，与泥丸宫同在一处。
都梁香尝试催动赤曦神土，将那大日炎晶吸纳进去，谁知只是这么一试，竟然就轻而易举地成功了。
都梁香那时自是高兴极了，岂会料到自己还有如今日这般傻眼的一天。
不是？
她不死心地用神识在赤曦神土里翻找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大日炎晶呢？
她那么大那么闪那么亮的一块大日炎晶呢？
遍寻无果后，都梁香像个被放了气的气球，整个人瘪塌下去，丧气地趴在桌上。
现下她成了整个玄洲最凄然的人。
是谁在搞她？是谁偷了她的大日炎晶？是谁贪污了她的大日炎晶？是谁？是谁！
“小草，你说是谁？”
都梁香拿出紫灵蓍草，开始卜算。
蓍草尖尖一弯，指向了都梁香。
“是我……偷了我自己？”
都梁香竖起眉毛：“污蔑！”
她又算一遍。
蓍草尖尖还是倔强地朝都梁香的方向一弯。
都梁香向一边侧过身去，让出自己挡住的方向，谁知那蓍草尖尖又跟着指了过来。
她往哪边跑，蓍草就往哪边指。
都梁香不由得哀呼：“我已经够惨的了，结果连紫灵蓍草都失灵了，造孽啊。”
那几十根紫灵蓍草似是感知到了她的逃避，对她死活不信卦象的执拗感到了愤怒，一根根飞了过来，直贴着都梁香的脑门，对着她指了又指，戳了又戳。
“好好好，是我自己贪污了，行了吧？”
蓍草如此坚持，由不得都梁香不重新往自己的身上想去。
可若是她自己炼化了大日炎晶，她怎么可能半点都未察觉，再说了，她这具肉身是拥有阴鱼符的坤阴之体，没有火灵根，属性也不相符啊。
可若不是她自己……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她的大日炎晶是在赤曦神土里不见的，难道说……？
都梁香摇晃起蓍草，“是不是赤曦神土给我的大日炎晶吞了？”
蓍草们见她终于明悟过来，高兴得手舞足蹈。
“不是？凭什么啊！”
都梁香一脸悲愤。
这赤曦神土怎么还能跟个活物似的，吞吃别的灵物啊！
它吃了有什么用啊！
……等等。
人吃了东西能长大，土吃了东西……呢？
都梁香立刻打起了精神，重新探查起了赤曦神土。
……应是长大了一些吧？
当不是她的错觉吧？
这赤曦神土比之她当初从炎洲获取之时，虽然微不可察，但也当是……长了一些吧？约有百分之一二？
那这岂不是说，她若持续往赤曦神土里喂些灵物，假以时日，它说不定还能再长出一份神土来？
都梁香想到此处，胸腔中的那颗心立时怦怦作跳。
说干就干，她往赤曦神土中丢了些灵石。
咬咬牙，丢了几千块上品灵石和中品灵石进去。
那灵石被投入赤曦神土之中，就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再无声息。
再看那赤曦神土，半点变化也无。
也不知道到底是她的猜想错了，还是她投的灵石太少了。
若是能找到一条火属性灵矿给赤曦神土吞吃……
只因她观察到，赤曦神土“吃”这些灵物也是有规律的。
火属性的灵石就“消化”得快些，无属性的灵石就“消化”得慢些，有时还会把别的属性灵石吐还给她，至于那品质低劣的中品灵石，哪怕是火属性的，也会吐还给她。
“……还挺挑食。”
故而，若是能搞来一条火属灵矿喂养给赤曦神土的话，或许就能看到赤曦神土肉眼可见的变化？
或者就再找寻些如大日炎晶一般品阶的天地灵物？
都梁香忍不住摇了摇头，光得到大日炎晶就费了老大劲儿了，此等机遇，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又是一桩只能徐徐图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