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药筛上，草叶泛着微光。萧锦宁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那把鎏金骨扇。她指腹轻轻滑过扇柄第三格，触到那道细缝时，闭了闭眼。
心镜通悄然开启。
——这扇子里藏了七步断肠散淬过的毒针，机关在第三格。她若遇险，按动即可自保。
——可惜她无内力，无法激发。我本想等她学会吐纳再告知……
——方才她说要学功法，眼神很稳。或许不用等太久。
那些念头浮上来，清晰如语。她睁开眼，指尖停在刻痕处。那个“宁”字还在，深浅刚好嵌进指腹。
她将扇子合拢，放在膝上。风吹过院角的夹竹桃，花瓣落在药草间。她没去管，只低头继续整理银针。
脚步声从花径传来。
赵清婉穿着海棠红襦裙走过来，身后跟着贴身丫鬟春桃。她看见萧锦宁手里的扇子，脚步一顿。
“你倒好命。”她冷笑，“一个假千金，也配用太子殿下的东西？”
萧锦宁抬头，脸上没有表情。“姐姐今日来得早。”
“我来看看你是真清高，还是装模作样。”赵清婉走近几步，目光盯着那把扇子，“殿下赏你的？还是你勾来的？”
萧锦宁没答话，只把扇子转了个方向，让鎏金面迎着日光。金光一闪，晃了赵清婉的眼。
“你喜欢？”萧锦宁忽然开口，“拿去便是。”
赵清婉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就拿去。”她抬手递出扇子，语气平静，“反正是防身用的，谁拿着都一样。”
赵清婉盯着她看了几息，忽地笑了。“你以为我不敢拿？”
她伸手就抢。
扇子入手，她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划过扇面墨竹，又摩挲扇骨。“倒是精致。难怪殿下肯送你。”她抬眼，“不过这种东西，你真懂怎么用？”
萧锦宁坐着没动。“不懂。但殿下说，危急时按一下第三格就行。”
“哦？”赵清婉挑眉，“就这么简单？”
她拇指往下一压。
“咔”的一声轻响。
一道黑芒从扇柄射出，快得看不见轨迹。春桃站在她身后半步，只觉肩颈一痛，整个人踉跄跪地。
血从她脖侧渗出来，滴在青砖上。
赵清婉吓了一跳，松手扔掉扇子。扇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春桃捂着伤口，脸色发白。“小姐……我……好冷……”
萧锦宁这才起身，快步走过去扶住她肩膀。她探手摸了摸伤处，指尖沾上一点血。
“别怕。”她说，“针没入肉太深。”
赵清婉站在原地，嘴唇发抖。“你……你这是什么邪物！”
“不是邪物。”萧锦宁垂眸看着春桃，“是殿下给的防身之物。只是机关太灵，旁人乱碰容易误伤。”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姐姐的丫鬟，倒是忠心。站得那样近。”
赵清婉咬牙。“你故意的！你明知这扇子危险，还让她拿！”
“我告诉她怎么用了。”萧锦宁抬眼，“是你自己动手的。”
她弯腰捡起扇子，轻轻合拢，放回袖中。动作从容，像收拾一件寻常物件。
四周有仆从听见动静赶来看，见状纷纷退开几步。有人低声议论，声音断断续续。
“那是太子赐的吧……听说有毒……”
“赵姑娘身边的人都被伤了……”
“萧姑娘一句话没多说，反倒像是她们理亏……”
萧锦宁不理那些话。她蹲下身，撕了块衣角替春桃包扎伤口。布条缠紧时，春桃疼得抽气。
“忍着点。”她说，“毒性不重，半个时辰后就不麻了。”
赵清婉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想发作，又怕再惹出什么事，只能死死盯着萧锦宁。
“你等着。”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今日让我丢脸，来日我必十倍讨回。”
萧锦宁系好结，拍了拍手站起来。“随你说。”
她转身走向药桌，拿起先前晒好的药材，一包包收进药囊。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赵清婉咬着唇，回头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春桃。“还不起来？装什么死！”
春桃挣扎着要爬，手臂却使不上力。另一个丫鬟赶紧上前搀扶。
“走！”赵清婉甩袖，“回屋去！”
两人扶着春桃匆匆离开花园。经过萧锦宁身边时，赵清婉停下，从袖中掏出一块香囊扔在地上。
“这东西你也配戴？”她冷笑，“脏了我的眼。”
香囊落地，里面洒出些粉末。一股淡淡的甜味散出来，混在花香里。
萧锦宁低头看了一眼。“安神香？姐姐最近睡得不好？”
“少假好心！”赵清婉怒道，“你这种人，也会关心别人？”
她不再多说，带着人快步走了。
萧锦宁站着没动。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外，她才慢慢弯腰，用银针挑起那块香囊残片。
她凑近闻了闻。
不是安神香。
味道更浓，带点涩气。她记得这味儿。前些日子在《百毒谱》里见过，叫“迷心散”，吸入久了会头晕目眩，严重时能让人失神跌倒。
赵清婉最近常点这个。
她把香囊碎片放进瓷瓶，贴上标签，收进药囊。
然后回到石凳坐下，继续晒药。
日头偏西，影子拉长。她取出骨扇，又一次打开。
扇面墨竹依旧，第三格缝隙如旧。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听到细微机括声。
她记下了这个声音的节奏。
如果她学内功，第一件事就是练指力。只要能把内劲传进去，这把扇子就能真正为自己所用。
她合上扇子，贴身收好。
远处传来钟声，是侯府晚课的时辰到了。她起身收拾药具，准备回房。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一个老嬷嬷。对方端着汤碗，差点撞翻。
“姑娘恕罪！”嬷嬷慌忙行礼，“我没看清路。”
萧锦宁侧身避过。“没事。”
她扫了一眼那碗汤。颜色清亮，飘着几片姜丝。
是陈氏院子里常喝的佛珠粥。
“主母让我给您送来一碗。”嬷嬷低头，“说是补身子的。”
萧锦宁看着那碗，没接。
陈氏前几日才因腹痛卧床，太医说是食物相克。可她知道，那是她让人把断肠草汁混进了佛珠粥。
现在又送粥来？
她不动声色。“母亲有心了。放那儿吧。”
嬷嬷把碗放在廊下小桌上，退下。
萧锦宁站在原地，看了会儿那碗粥。风吹过来，热气散了些。
她转身回屋，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这是她用空间灵泉培育的解毒丹，专克夹竹桃与迷心散这类慢毒。
她弹了一粒进嘴里，咽下去。
然后才走回去，端起那碗粥喝了两口。剩下的倒进花盆。
做完这些，她洗手净面，坐到桌前翻医书。
夜渐深。
她吹熄灯，躺下闭眼。阿雪蜷在床尾，仍是狐形，耳朵偶尔抖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尾巴尖。
明天齐珩就要开始教她内功。
她得准备好。
不能再靠别人送的武器活着。
也不能再让敌人先出手。
她闭着眼，手指轻轻敲了下床板。
三日后就是中秋宴。
赵清婉不会善罢甘休。
她也不会再躲。
第二天午后，她又去了花园。
阳光正好，她坐在原位，拿出骨扇慢慢研究。这次她试着用银针撬开机括，想看看能不能手动触发毒针。
正专注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
赵清婉从花径走来，换了身鸦青襦裙，脸上戴着轻纱幂篱。她身后没人跟着，春桃还没好利索。
她走到石桌对面停下。
“昨天的事，是我莽撞了。”她开口，声音比昨日低，“我不该碰那扇子。”
萧锦宁合上扇子，放在桌上。“你明白就好。”
“但我有一事不解。”赵清婉盯着她，“殿下为何独独对你如此上心？”
萧锦宁抬眼。“你觉得呢？”
“因为你可怜？”赵清婉冷笑，“还是因为你用了什么手段？”
萧锦宁没答。
赵清婉往前一步。“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借太子上位。可你忘了，我才是侯府正经小姐，将来是要进宫的。”
“那你去便是。”萧锦宁淡淡道。
“你装什么清高！”赵清婉突然提高声音，“你明明什么都要争！身份、地位、连太子的心你也想夺！”
萧锦宁看着她。“我没有争。是你一直不肯放手。”
赵清婉僵住。
她盯着萧锦宁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很好。今日我不带人，也不抢你的东西。我就问你一句——”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骨扇。
“你现在敢不敢按下这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