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家丁的禀报声，萧锦宁正坐在阁楼窗边喝茶。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没有起身。
“林总管不见了？账本也丢了？”
她语气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结果。阿雪从角落跳上肩头，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脖颈。她抬手摸了摸狐耳，目光落在远处府门方向。
三日前深夜，她便已动手。
那晚她没回房，而是绕去花园后侧假山旁。林总管提着灯笼刚要回屋，见她站在暗处，吓了一跳。
“小姐怎么在这儿？”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她看着他，“林伯这几日脸色不好，可是库房的事压得慌？”
林总管低头避开视线：“老奴只是……前些日子赌坊输了些钱，夫人训了几句。”
她点点头，闭眼。
心镜通开启。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五千两……只要她死，我就有五千两……陈氏答应过不动我家人……可那丫头眼神太冷，像能看穿人心……”
她睁眼，语气变了：“林伯，你替母亲做事，可知道她连自己亲侄女都算计？你还信她？”
林总管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她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信是黄绢所写，火漆印完整，正是陈氏私库专用。林总管接过，手指微微发抖。
信上写着：“萧锦宁一死，林某已无用处，届时沉塘处理，不留痕迹。”
他读完，手抖得更厉害。他认得这火漆，也认得字迹——是陈氏身边那位嬷嬷的手笔。
她伸手拿回信，轻声道：“我不追究你从前贪墨的事。只要你留下一份账本副本。否则……明日你全家就会收到‘升迁喜讯’。”
林总管跪在地上，额头冒汗。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她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你是做弃子，还是活命的人证？”
第二天清晨，她让人送了一份采买单到林总管房里。单上写着：月供佛香三十斤，专用于抄经祈福。
那是给陈氏的面子话。也是给林总管的提醒。
他知道，她在等他选。
今晚，他终于动了。
萧锦宁站在窗前，看见远处一骑快马冲出城门。她没动，也没叫人追。
阿雪伏在她肩上，耳朵微微转动。她低声说：“跑了就好。账本是真的，但最要紧的几页……我已经抄了三份。”
她转身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薄纸。纸上字迹细密，记录着白银流向、田产过户、私库进出。
她一张张看过，最后停在一页上。
上面写着：“三月初七，拨银八千两，交由城南赵宅，用途：打点宫中关系。”
赵宅，是陈氏娘家。
她把纸收好，放进药囊夹层。那里还藏着断肠草粉和七星海棠汁。
她知道，陈氏不会坐视林总管逃走。
接下来，一定会有人来查她。
她吹灭灯，坐在黑暗里。阿雪蜷在脚边，耳朵警觉地竖着。
半个时辰后，院外传来脚步声。两人，轻手轻脚，往她房门口靠近。
她没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探头进来，四处张望。
她忽然开口：“谁？”
那人一惊，立刻退后。
另一个声音低语：“别进去，她还没睡。”
“夫人说必须找到东西。”
“什么都没动过。账本不在这里。”
“那就再找别的。她肯定藏了证据。”
两人退回院外。脚步声远去。
她坐在原地，没再说话。
她知道，他们不会再轻易进来了。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日晌午，陈氏派人来请她过去说话。
她梳了头，换了衣裳，带着阿雪去了正堂。
陈氏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佛珠。她抬头看萧锦宁进来，眼神有些冷。
“听说昨夜你屋里有人来过？”
“是。”她答，“两个婆子，说是来检查门窗。”
“我没派她们去。”
“我知道。”她看着她，“可能是林总管的事闹得人心慌。大家都怕牵连。”
陈氏手指一顿。
“你也知道林总管的事？”
“府里都在传。”她低头，“听说他带走了账本，还拿了银子。”
陈氏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觉得，他会去哪儿？”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他若真做了亏心事，自然不敢留在城里。”
“可有人见他往城外去了。”
“那可能是逃命。”她抬眼，“毕竟……账本里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陈氏脸色微变。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轻声说，“我只是觉得，林伯跟了您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跑？除非……有人逼他。”
“谁会逼他？”
“我不知道。”她看着她，“但我知道，有些人做了事，总想让别人替他们背。”
陈氏猛地站起，佛珠砸在桌上。
“你是在说我？”
“我什么都没说。”她低头，“我只是讲实话。”
陈氏喘着气，指着她：“你给我滚出去！”
她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正堂时，她听见身后一声闷响，像是茶盏摔在地上。
她没回头。
回到院中，她坐在石凳上，阿雪跳进她怀里。
她摸着它的毛，低声说：“今晚还会有人来。”
阿雪耳朵抖了抖。
她抬头看天，太阳西斜。
她知道，陈氏已经开始怀疑身边所有人。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傍晚，厨房送来晚膳。她看了一眼，没动。
阿雪嗅了嗅，突然跳开。
她把饭菜倒进花盆，又用水冲了碗筷。
半夜，院外又有动静。
这次是四个人，穿着黑衣，手里有刀。
他们翻墙进来，直奔她的卧房。
她站在门后，手里握着一根银针。
门被撬开的瞬间，她出手。
银针刺入第一人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刀落地。
第二人扑上来，她侧身躲开，反手将毒粉撒向对方脸面。
那人捂脸后退，呼吸急促。
第三人刚要进门，脚下踩空，掉进她早挖好的坑里。坑底插着削尖的竹条，他大腿被刺穿，哀嚎不止。
第四人转身就跑。
她没追。
天亮后，仆人们发现院子里一片狼藉。
陈氏赶来，看到地上血迹和那个受伤的刺客，脸色铁青。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夜里闯进来，想杀小姐。”管家媳妇颤声说，“小姐一个人对付了四个。”
“她哪来的本事？”
“不知道……她好像早知道他们会来。”
陈氏盯着那几个被绑住的人，咬牙：“你们是谁派来的？”
没人说话。
她看向旁边的小厮：“去请五少爷过来。”
小厮领命而去。
她站在院中，目光慢慢移向萧锦宁的房间。
萧锦宁正坐在窗边看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合上书，对阿雪说：“他们开始自乱阵脚了。”
阿雪舔了舔她的手。
她伸手摸了摸药囊，指尖触到里面的毒粉。
门外传来脚步声，比之前更快。
她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个小厮冲进来，脸色发白。
“小姐，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