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鱼来喽。”
周衍端着一盘红彤彤的红烧鱼,大步流星地从厨房走出来,像饭店里刚学过堂的跑堂小二,连肩上的毛巾都搭得有模有样。他把鱼端端正正地放在许漾面前,毛巾往肩上一甩,吉祥话张口就来:“鱼头鱼尾,顺风又顺水,献给我们最可爱的许总,祝许总的事业翻江倒海,乘风破浪!”
许漾被他说得眼睛都笑弯了,连忙端起盘子:“快给我来一块!吃完这口,明年我的事业必须腾飞!”
周茜端着另一盘喷香四溢的椒盐大虾送了上来,学着周衍的腔调,捏着嗓子喊:“大虾大虾顶呱呱,吃了富贵又开花,许女士,你吃这个,财运亨通!”
许漾爱听这样的吉祥话,她笑眯眯的往自己盘子里夹了一个大虾,“吃吃吃,这个好,我吃完直接开花结果。”
朱婶儿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焖猪肘子,搁进她碗里,笑着接了一句:“红焖猪肘子,鸿运亨通,来年顺顺当当。”
周劭给许漾舀了一勺豆腐,也跟着凑趣说了句吉祥话,“豆腐豆腐,兜住福气兜住财。”
吴晓峰左看看,右看看,都是会说话的,就他不知道说什么。脑袋瓜运转了一下,搜索出那些酒桌上的老板们经常说的话,他给自己蓄了蓄力,端起酒瓶给许漾倒上,“祝老板天长地久,想啥都有。”
许漾看着自己冒尖的饭碗,乐呵呵的笑,“哇,收到这么多祝福,那我来年运气岂不是要旺翻天了。”
安安晃荡着小腿,小手在桌板上一拍,“翻天!”
大郎和香香跟着“汪汪”两声。
许漾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话语,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温柔又治愈。奔波在外大半年的所有孤单、辛苦和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这才是过年,这才是真正的团圆。
吃完晚饭,许漾还要隔着电话处理工作。
周劭抱着安安从浴室里出来,安安已经洗漱好了,小脸蛋水嫩嫩的,像一颗白煮蛋。看见许漾还坐在电话旁,正要喊“妈妈”,周劭眼疾手快,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安安立刻双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爸爸,我不打扰妈妈工作。”
周劭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睛里盛满笑意,“乖孩子。”
他走到沙发旁,大掌拿着周茜的头,拔萝卜似的,把人从沙发里薅出来。
周茜刚要叫,就被周劭瞪住嘴,“回屋睡觉去。”
“我电视还没看完呢!”周茜不愿意,挣扎着往沙发缝里缩,正看到精彩的呢,后面要是不看可就接不上了!
周劭没跟她啰嗦,伸手“啪”一声把电视关了。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许漾那边低低的通话声。
“明天早起给我扎马步去,赶紧睡觉,别在客厅吵你阿姨工作。”
安安坐在周劭臂弯里,挥舞着小手,拼命朝周茜示意:“茜茜,大人工作的时候,不可以打扰的,是不乖的孩子。”
“要赚钱呢,没钱,我们就没饭饭吃了。”小家伙一本正经的跟周茜解释。
周衍已经站了起来,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漫画书,慢悠悠的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补一刀,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刚好能让周茜听见:“某人明天要劈叉走路了——哎呦,小八嘎——”他说着,膝盖弯成九十度,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了两步,整个动作怪异又搞笑。
周茜被他那副模样丑得头皮发麻,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扔了过去。周衍反应奇快,一把接住抱枕,顺势做了个原地跳跃,在空中把抱枕往上一扣,“灌篮高手,就是我!”
他落地时摆了个自以为炫酷无比的pose,伸手捋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刘海,下巴微抬,仿佛正站冠军的领奖台上。
周劭忍不住皱眉,“周衍,是猴你就去外面爬树去!再在屋里跳,回头楼下找过来,你自己去跟人家道歉去。”
周衍顿时扫兴,他收回动作,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一有点儿动静就来找,上回安安的奶瓶不小心掉地上也来找,都跟她赔礼道歉了,非说吓得她心脏都不好了。”
“行了!”周劭打断他的话,噪音这种事情说不清,因素太多了,不能说人家找事,毕竟自己家人多,难免弄出一些动静。这里不比乡下,独门独院的住着,互不干扰,就算是乡下,还有因为你家的猪圈邻着我家的院子打架的呢。
“抱怨的话少说,都互相体谅一点儿,楼上楼下的住着,有摩擦很正常,除非你不住。”
周茜撇撇嘴,“多憋屈啊,凭啥说是我们的动静大,就不能是她耳朵太尖了吗。”
许漾挂断电话,正好听见周茜这一句,“叫你爸努力,什么时候当上首长了,咱们也住小洋楼,配上警务员。”
周劭皱眉,“打扰到你了吗?”
许漾摇摇头,“没,刚好挂了电话。”
“听到没有,周劭同志,早点儿让我们住上大房子。”许漾笑着看向周劭,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是认真的”的调侃。
对上许漾的目光,周劭哽了一下,他倒是想努力,可哪有那么容易。不过许漾这话也提醒了周劭,往后孩子们大了,也要结婚生子,家里人口会越来越多,自己这个小房子可不够住。同事倒是有给孩子买那种其他单位的职工福利房的,他要不也看看?
听说一套要一两万块呢,周衍一套,周茜一套,安安一套,周劭顿时觉得亚历山大,感觉抻着脖子都喘不过气儿了。
他抬手扯了扯衣领,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计划生育好,计划生育妙,计划生育真有先见之明!
“就是,老周,你得努力,你看看人家早就住上小洋楼了,你再看看你。”周茜一下子就找到了努力的方向,自己憋屈不如老爹发愤图强,对啊,她怎么早没想到啊。
周劭没好气的说:“人家是谁?”
自己不努力孝顺他这个老父亲,反倒是鸡起自己老父亲了,简直倒反天罡。
周茜哪知道人家是谁,她就是随口说的,老周教训自己的时候不也总爱举例吗。
“人家是人家,你不必知道的太清楚。”周茜摆摆手,“你只需要知道,人家的爸爸都让孩子住上了大房子,而你,我的老周,你还跟人家差上一大截呢。”
周衍扒着墙角,“老周,周茜说的对,你这年龄,正是闯的年纪,二话不说就是干,加油老周,别让我们看不起你!”
周劭哼了声,抬手赶这气人的儿子闺女回房,“去去去,人家好赶紧找人家当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