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惊雷阵阵，雷声从天际滚滚而来，一声接着一声，在上空轰然炸响，震得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嗡鸣，整个房间都跟着簌簌地抖。
闪电紧跟着劈下来，一道接一道，把夜空撕成明晃晃的碎片。惨白的光瞬间灌满整个屋子，把小床上的安安吓醒了。
小家伙刚哼唧两声，就被周劭抱了起来，周劭的掌心贴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拍着，嗓音带着刚醒时低沉的沙哑：“别怕别怕，爸爸在呢。”
安安的小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蹭了蹭那件旧棉布背心，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熟悉的大手一下一下的拍走身上的不安，安安的情绪很快稳定了下来。在周劭怀中蹭了蹭脑袋，小家伙很快又睡了过去。
周劭腾出一只手，拉了拉床头的灯绳，开关发出咔嗒一声空响，灯没亮。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外面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闪电偶尔劈下来，把墙壁刷成惨白又迅速收回。
周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声音还带着朦胧的困意，“老周，跳闸了。”
周劭压低声音，“把手电找出来，先把电视机和洗衣机的插座拔了，别烧了机器。”
说话间，整栋房子都醒了，楼上楼下音乐传来邻居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喊“停电了”。风更大了一些，把院子里的枝桠吹得呜呜作响，窗外开始霹雳啪啦的响了起来。雨下了起来。
“别忘了去楼上，给你朱奶奶那边电闸也合上。”周劭提醒道。
“知道了。”周衍打了个哈欠，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来手电，自己踩着凳子把电闸推了上去，然后又拖着拖鞋啪嗒啪嗒的上了楼，没一会儿他走了下来，“好了。”
雨下了一整夜，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非但没停，反而下得更密更急了。整片天像是被人从高处兜头泼下来一盆又一盆的水，砸在地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家属院儿里都有些积水了，低洼处的水坑能没过小腿肚，雨点砸进去，炸出一朵又一朵转瞬即逝的水花。
周劭穿着深绿色的旧雨衣，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踩着塑料凉鞋趟着水往小菜园走。雨衣的帽檐不停地往下滴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进领口，他也顾不上擦。豆角架子都倒了不少，茄子被风吹断了一棵。周劭皱着眉头重新扶正，用土培好。
隔壁菜地里，雷刚穿着同款旧雨衣，正用铁锹挖开田埂放水。“这雨下个不停了，可千万不要成灾啊。”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帽檐哗哗地往下淌，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声音被雨声搅得有些发闷。
周劭站直了身子，抬头看了看天，天幕是那种沉甸甸的灰，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拧出一大把水来。他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是啊，可别成灾。”
下雨了，小孩子就不能出去玩儿，可把安安给急坏了。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他的心也被那声音勾着，像有一只小猫爪子在胸口挠啊挠，痒得实在坐不住了。
“出去玩儿。”他拉着朱婶儿的手要往外面走，奶声奶气地嚷嚷，“外面玩。”
朱婶儿被他拽得晃了晃，赶紧弯腰哄他，“安安呐，外面下雨了，咱们在家玩儿好不好。”
“嗯~”安安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不好嘛，我就要玩儿水。”
周衍本来窝在沙发上，手上的钩针使得飞快，听见安安闹腾，他把手中的毛线扔开，看了看外面的雨，雨势已经比早上小了一些，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朱奶奶，我带他去吧。穿上雨衣，就在楼下踩踩水。”
朱婶儿有些犹豫，怕安安淋了雨再感冒。
安安见有人撑腰立马抱住周衍的大腿，两条胳膊搂得紧紧的，仰着一张圆鼓鼓的小脸，冲朱婶儿道：“我就，踩踩水。”
朱婶儿被他磨得没脾气，摆了摆手：“行行行，去吧去吧，记得穿好雨衣！可别让雨灌进脖子里去！只能玩一会儿啊，你要是生病了，你妈妈该着急了。”
安安已经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他扯着周衍的腿，急切的不得了，“走吧，走吧，衍衍。”
周衍拉住他，“穿雨衣。”
安安就乖乖的站在客厅里等着，还冲周衍的背影喊：“衍衍，快快的，好吗？”
“知道啦！”周衍的声音从杂物间传来。
周衍弯腰从杂物间里翻出安安那件明黄色的小雨衣，又拎出那双蓝色的小雨靴，靴筒上印着两只胖嘟嘟的小企鹅。他把雨衣举到安安面前：“来，伸手，钻进去。”
安安立刻把两条小胳膊举得高高的，像一棵努力往上窜的小树苗，周衍把雨衣从他头顶套下去，布料滑过他的脑袋时遮住了视线，安安眼前一黑，愣了一秒，然后“咯咯”笑起来，小短手在袖子里胡乱摸索着找出口，像个被套进布袋里的小泥鳅。
周衍蹲下身，拿起那双小雨靴，“抬脚。”
安安立刻扶住他的肩膀，小脚丫一抬，“啪”地踩进靴筒里，脚趾头在里面蠕动着找了找位置。周衍把靴筒往上提了提，又把另一只递到他脚边：“换一只。”
安安又乖乖地抬起另一只脚，穿好之后还自己跺了两下地，小靴子发出“咚咚”的闷响，他低头看了半天，抬起脚冲周衍炫耀：“衍衍，看，企呢！”
周衍捏了捏他靴筒上那只凸起来的企鹅嘴：“还怪可爱的，赶明儿叫你妈也给我买一双。走两步试试。”
安安立刻迈开小短腿在地板上走了两圈，然后干脆小跑着往门口冲，嘴里喊着：“走啦走啦！”
周衍伸手一把拽住他雨衣的帽子，“急什么，等我穿个鞋。”
小家伙站在原地扑腾了一会儿，嘻嘻哈哈的，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衍衍，我的鸭鸭！鸭鸭也要游泳。”
周衍就去卫生间拿了他的一堆大鸭子小鸭子，用盆端着出来了。
“走啦！带上你的鸭兵鸭将！”周衍冲他伸出手。
安安立刻伸出小胖手拉住他的，“走啦。”
兄弟俩欢呼着往楼下跑，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咚”地响成一片，大郎和香香跟在两人身后，爪子踩在楼梯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朱婶儿笑着跟在他们身后，连迭声的喊：“慢点儿，慢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