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云飞咬了咬牙:“被一伙人抢走了。朝山下跑了,快马,刚过去不到一刻钟。”
周虎的脸色变了,“什么人?”
“不知道。”
周虎攥紧了缰绳,牙关咬得咯咯响。
肯定是逸王府的人!
他们抢先了一步。
“追!”周虎转头朝身后的护卫们喊了一声,又看了杜云飞一眼,“你带路。抄近道,截住他们!”
杜云飞没有犹豫,拨转马头,朝山下一条岔路冲去。
周虎带着人跟上。
两拨人合在一处,马蹄声震得山道都在颤。
小满被夹在马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挣不开,喊也没人理。孙暗卫骑着另一匹马,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面无表情。
“你们是什么人?”小满喊。
没人答他。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还是没人答。
小满闭上嘴,不喊了。
他开始记路。
山道拐了几个弯,过了几条溪,路边的树是什么树,石头是什么形状。
他记不住太多,可他尽量记。
他爹教过他,被人抓了,第一要记路,第二要稳住,第三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慌张压下去。
爹爹会来救他的。
还有杜云飞,爷会来救他的。
他只要撑住,撑到他们来。
马队冲下了山,拐上了官道。
官道上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垂着,车旁站着几个穿黑衣的人。
孙暗卫翻身下马,把小满从马上拎下来,塞进马车。
“走!”
马车启动了,朝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满缩在车厢里,被颠得东倒西歪。
马车走了大半夜,终于停了。
小满被人从车里拎出来,塞进了一处院子。
院墙很高,整个院子阴沉沉的。
小满被推进正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茶壶茶盏。
窗子关得严严实实,外头还钉了木条。
“这是哪儿?”小满问。
没人答他。
孙暗卫把他送到就走了。接替他的是两个婆子,一个高胖,一个矮瘦,都穿着灰扑扑的衣裳,面无表情。
她们把小满推进屋,指了指床,又指了指桌上的茶壶,然后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小满在屋里转了一圈,推了推窗户,推不动。
又去推门,门从外面锁着。
他坐在床上,抱着胳膊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矮瘦婆子端了一碗饭进来,放在桌上。
饭是白米饭,菜是两荤一素,还有一碗汤。
小满看了一眼饭菜,又看了一眼婆子。
“谁让你们绑我的?”
婆子不答,转身就走。
“你们主子是谁?”
婆子已经出了门,门又锁上了。
小满对着那碗饭,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确实饿了。
从寒鸦寨被劫出来到现在,水米没沾牙。
他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菜。
味道还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骂。
第二日,还是那两个婆子送饭。
小满换了法子,不等她们走就开始念叨。
“婆婆,你贵姓啊?”
婆子不答。
“婆婆,你们这院子不错,谁家的?”
婆子还是不答。
“婆婆,你们主子是不是逸王?”
婆子的手顿了一下,可还是没说话。
小满心里有数了。
他继续念叨:“婆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是谢侯爷,我娘亲是侯夫人。”
“你们绑了我,我爹我娘不会放过你们的。可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们要是现在放了我,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我回去跟我爹说,是误会,绝对不让他找你们麻烦。”
婆子把碗一放,转身走了。
门又锁上了。
小满气得在屋里转圈。
第三天,他换了招数。
送饭的婆子一进门,他就捂着肚子喊疼,在地上打滚。
婆子吓了一跳,放下碗过来看他。
小满趁她弯腰的工夫,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凑到她耳边说:“婆婆,你回去给你们主子带个话。我爹要是知道你们绑了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你们要是现在放了我,我回去就说是我自己跑出去玩的,跟你们没关系。”
婆子挣开他的手,退后两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门又锁上了。
小满坐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气得眉头紧皱。
没人跟他说话,实在太太太难受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被人这么憋过。
在侯府里,他话最多,见谁都能聊两句。
小瑜儿嫌他烦,可小乐时刻跟在他屁股后头。
尤其府里的丫鬟婆子护卫,谁见了他都得说两句话。
就算在寒鸦寨,杜云飞嫌他话多,可赵大柱跟他拌嘴,周小乙跟他抬杠,李二牛听他念叨,日子也热闹。
可在这座院子里,没人理他。
送饭的婆子不说话,扫地的丫鬟不说话,偶尔从院墙外走过的护卫也不说话。
小满对着墙说话,对着树说话,对着井说话,可它们都不会答应他。
他开始数日子。来的时候是夜里,第二日他数了一天,第三日又数了一天。
到第四日,他憋得实在受不了了,站在院子里,仰着头,扯着嗓子喊。
“有人吗——”
“我叫谢小满!我八岁啦!我爹是谢远舟!我娘亲是乔晚棠!我姐姐叫小瑜儿!我妹妹叫小宁儿——”
婆子从屋里出来,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又回去了。
还是没人理他。
小满喊累了,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他忽然有点想哭。
可他把眼泪憋回去了。
他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他爹还说过,被人抓了,第一要稳住,第二要等机会,第三要活着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等着。”他对着院墙说,“等我出去了,查清楚是谁绑的我,我一个一个找你们算账。”
第四日傍晚,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他四十来岁,白面无须,眉眼和善,可那双眼睛很深,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小满面前,低头看着他。
小满仰着头,看着这个人。
他没见过逸王,可他听过说书先生讲的那些朝堂故事。
他爹跟他说过,逸王是皇上的哥哥,表面上和气,心里头一肚子坏水。
这个人,很像!
“你叫谢锦晏?”逸王开口,声音温和。
小满警惕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满想了想,摇头。
逸王笑了一下:“我是你爹的朋友。你爹要去南边打仗,怕你在家没人照看,托我接你来住几日。等他回来了,就送你回去。”
小满看着他,没说话。
他才不信。
他爹要是托人照看他,会把他娘、他姐姐、他妹妹都留在家里,只把他一个人送出来?
逸王见他不说话,又笑了笑。
“你在这里好好住着,缺什么跟下人说。过几日,我送你回去。”
他说完,转身走了。
门又锁上了。
小满站在原地,攥着拳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我爹的朋友?”他对着关上的门,小声嘀咕,“我爹可没有两面三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