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的人架着哭闹不休的女人离开后，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锁舌“咔嗒”扣合的声响，终于让紧绷的空气松缓了些。
顾修远先走到婴儿床边，俯身瞧了瞧安安和念念，见两个小家伙只是咂了咂嘴，依旧睡得安稳，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快步走到床边，见林知意还蜷缩着身子，攥着被子的手指泛白，眼底满是未散的惊惧，便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缓摩挲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哄慰的温柔：
“没事了，意意别怕，人已经被带走了，保卫科的同志会把她交给派出所，她再也进不来了。”
林知意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鼻尖蹭着他的军绿色背心，嗅到熟悉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阳光气息，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刚才我真怕……怕她把安安和念念抱走，我连喊都喊不出来……”
顾修远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紧紧攥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
“不怕，有我在呢。我昨晚就盯着门，她撬锁的时候我就听见了，她连孩子的包被都没碰到，就被我按住了，伤不着咱们的宝宝，也伤不着你。”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的，仿佛害怕碰碎了她一般：
“你看，安安和念念还睡得香呢，一点事都没有。我守着你们娘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先替你们扛着，好不好？”
“嗯，但我还是有些害怕。”林知意声音闷闷的，有些委屈。
顾修远把她的脸扳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里满是笃定和温柔：
“以后晚上我都睁着一只眼，任何动静都逃不过我的耳朵，再也不会让你受这种惊吓了。”
他说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眼角，声音软得像棉花：
“乖，放松点，你现在身子虚，不能总揪着心。靠着我，听我的心跳，慢慢睡，我一直抱着你，不松开。”
林知意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
她抬手揪着他的衣角，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顾修远就这么半搂着她，手掌依旧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皮耷拉下来，两人便相依着浅浅睡去。
天快亮时，顾修远醒过一次，见林知意眉头还皱着，便伸手轻轻抚平，又掖了掖被角，目光在她和婴儿床之间来回落着，再也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沈望舒就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顾时雨挎着布包急匆匆赶来。
刚推开门想喊“意意”，就被顾修远竖起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他踮着脚走到门口，压低声音：
“妈，时雨，小声点，意意刚睡着，昨晚受了惊，折腾到后半夜才合眼。”
沈望舒连忙捂住嘴，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拉着顾修远走到门口把门带上后，才小声追问：“到底咋回事？是不是昨晚出啥事儿了？”
顾修远靠在墙壁上，把昨晚女人撬锁溜进来想偷孩子，被他当场制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幸亏我留了心，让保卫科的同志多巡几遍，不然真要出大事。”
沈望舒听完，气得直拍大腿，声音都抖了：
“这疯女人！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闹还不够，竟敢半夜撬锁偷孩子！幸亏你昨晚留下来了，不然我闺女和俩外孙可咋好！”
顾时雨也攥紧了拳头，杏眼瞪得圆圆的：
“太过分了！这种人就该抓起来坐牢！二嫂本来刚生完孩子身子就虚，经这么一吓，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缓过来！”
顾修远点点头，看了眼病房门：
“我打算现在去派出所做个笔录，把情况说清楚，免得她再出来害人。很快就回来，妈，时雨，你们在这儿陪着意意，别让她醒了见不着人害怕。”
沈望舒连忙拍着胸脯应下：
“你放心去！我和时雨寸步不离病房，门都锁死，苍蝇都别想飞进来！保证看好我闺女和外孙！”
顾修远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往楼梯口走。
他刚走没多久，病房里的林知意就被噩梦惊醒。
梦里那个女人披头散发扑向婴儿床，她怎么喊都喊不出声，伸手去拦，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下意识摸向身旁，只触到一片冰凉，瞬间慌了神，心跳又开始咚咚地撞着胸膛，眼睛里唰地泛起了水雾。
沈望舒正给念念掖包被，听见动静连忙回头，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意意，别怕别怕，做噩梦了是不是？修远不是走了，是去派出所录笔录了，很快就回来。妈和时雨都在这儿呢，守着你和孩子，没人能伤害你们。”
顾时雨也凑过来，把刚削好的苹果放下，拍着林知意的胳膊：
“二嫂，你放心，我盯着门口呢，有一点动静我都能听见！那女人已经被抓了，再也不能来捣乱了！”
听着妈妈和小姑子的话，林知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点点头，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在沈望舒的搀扶下起身，走到卫生间简单洗漱。
沈望舒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熬得稠稠的红枣小米粥，还有一碟切好的酱牛肉，几个胖乎乎的蒸饺，都是林知意爱吃的。
“特意给你熬的红枣小米粥，补气血的，昨晚受了惊，得多吃点好的养养。”
沈望舒把粥盛到搪瓷碗里，递到她手里，又夹了块酱牛肉，“尝尝妈卤的牛肉，烂糊得很，不费牙。”
可林知意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早饭，却没什么胃口，用勺子扒拉了几口粥，就把碗推到了一边。
沈望舒看着心疼，坐在她身边劝道：“意意，多少再吃点，你身子虚，还要喂两个孩子，不吃东西咋行？
就算为了安安念念，也得强撑着吃点。你看这蒸饺，是你爱吃的馅，妈早上四点就起来剁馅了。”
林知意拗不过妈妈，又拿起勺子，勉强喝了半碗粥，咬了半个蒸饺，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没一点滋味。
她放下勺子，看向婴儿床里的孩子，眼神里满是后怕：
“妈，我现在一闭眼，就想起昨晚那个女人伸手抱孩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