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积雪还泛着白霜，顾修远就轻手轻脚起了床。
他替林知意掖了掖被角，随后悄悄带上门，打算先去几位老领导和战友家拜个早年，赶在早饭前回来陪她。
林知意迷迷糊糊醒时，屋里已经透着暖融融的微光。
她伸了个懒腰，肚子里的宝宝们似乎也跟着醒了，轻轻踢了踢她的肚皮，力道不大。
本来还想赖在暖和的被窝里多蜷一会儿，可一想到大年初一，肯定会有人过来拜年。
于是慢吞吞地起身穿衣，沈望舒，顾时雨早已在厨房忙活起了早饭，粥香混着馒头的麦香飘了进来。
刚把备好的水果糖、五香瓜子、红皮花生分门别类摆到堂屋的八仙桌上，院门外就传来了叽叽喳喳的笑语声。
先是王大娘带着小孙子过来，笑着喊“新年快乐”，林知意连忙迎上去，招呼他们进屋嗑瓜子、抓糖果。
王大娘很懂分寸，只抓了一小把花生揣进兜里，还一个劲地叮嘱小孙子“少拿两颗糖”。
小孙子也乖巧地挑了两颗大白兔奶糖，便奶声奶气地朝林知意道谢。寒暄了一小会儿，王大娘这才带着自己的孙子离开。
紧接着，来拜年的人越来越多，家属院的嫂子、大娘们领着孩子络绎不绝。
林知意笑着递烟倒茶，顾时雨在一旁帮忙添瓜子，看着那些有教养的家庭，心里格外舒坦。
大人们大多只是意思一下，抓两把瓜子就不再多拿，还会客气地说“够了够了”；
孩子们也被教得懂事，踮着脚选几块喜欢的糖，攥在手里就乖乖跟着大人走，临走还不忘道声谢。
可没过多久，就又来了一群军属。
领头的张嫂子一进屋，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糖果盘，嘴里含糊地说着：“新年好”。
手却不停歇地往自己斜挎的布包里塞瓜子花生，边塞还边喊身边的人。
“快拿着，自家孩子爱吃，这儿的糖都是城里货”。
她带来的两个孩子更是没规矩，直接趴在桌边，伸手就往糖果盘里抓，把奶糖、水果糖往口袋里塞得鼓鼓囊囊，连棉袄口袋都快撑破了，还想往怀里揣，弄得桌上的瓜子花生撒了一地。
林知意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上前一步挡住糖果盘，语气还算客气：
“嫂子，孩子们爱吃就多拿两颗，别揣太多了，后面还有不少人来呢，也给大家留点。”
张嫂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却嘴硬道：
“过年不就是图个热闹嘛，多拿点怎么了？你家男人是干部，条件好，还在乎这点东西？真是小气！”
说着，还伸手推了自家孩子一把，“再抓两把，咱们走！”
“这不是条件好不好的事，是规矩！”
林知意眉头皱起，语气冷了几分：
“大家来拜年图个喜庆，哪有这样往死里拿的？真要爱吃，你给我钱和票我让我家男人下次给你捎两斤，今天得给其他人留着。”
一旁帮忙递茶的顾时雨早就看不下去了，当即放下茶壶帮腔道：
“就是！我二嫂怀着双胎，大早起来忙活准备这些，是给大家讨个吉利，不是让你们来搬空的！做人得讲分寸，贪小便宜也不是这么个贪法，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张嫂子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转头瞪着顾时雨：
“小姑娘家家的，毛都没长齐，懂什么？我跟你二嫂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这话彻底惹恼了从厨房出来的沈望舒。
她手里还端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听见外面的争执声，看到满地的瓜子壳和张嫂子蛮横的样子，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将水壶重重放在桌上，指着门口厉声呵斥：
“我们家不欢迎你这种没规矩的东西！把口袋里的糖掏出来，赶紧走！大年初一不想骂人，别逼我撕破脸让你下不来台！”
沈望舒平日里温和慈爱，可真发起火来，气场十足。
张嫂子被她的架势吓了一跳，手里的布包都抖了一下，身边的几个家属也有些心虚，可还是嘴硬：
“不拿就不拿，谁稀罕！你们家也太抠门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我们抠门？”沈望舒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
“把别人的客气当理所当然，把贪心当本事，带着孩子学坏，还有脸说我们抠门？再不走，我就喊院里的人来评评理，让大家看看你们是怎么在别人家拜年、占尽便宜还倒打一耙的！”
这时，刚进门的赵秀莲正好撞见这一幕，她性子泼辣直爽，最看不惯这种占便宜没够的人，立马帮腔道：
“沈阿姨说得对！张嫂子，你们也太不像话了！人家好心招待，管吃管喝让你们抓糖果，你们倒好，恨不得把人桌子都搬回家，脸呢？要点脸行不行！”
张嫂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沈望舒凌厉的眼神盯着，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溜之大吉。
她猛地拽起两个孩子的胳膊，转身就往门口冲，嘴里还硬撑着撂下一句：“你们等着”。
“站住！”林知意清亮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东西还回来再走。”
张嫂子的脚步一顿，回头瞪着林知意，眼神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凭啥？我孩子拿的糖，凭啥还你？”
“凭这是我家的东西，凭你不该贪得无厌。”
林知意扶着腰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平静却有力量。
“要么自己掏出来放好，要么我让人来帮你掏，大年初一，别逼我把事情做绝。”
沈望舒也上前一步，冷冷道：
“我家意意说得对，拿了不该拿的，就得还回来！真要闹到院里干部那儿，丢人的是你不是我们。”
张嫂子看着娘俩坚定的神色，又瞥见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脸上火辣辣的烧得慌。
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两个孩子一眼，压低声音呵斥：“把东西都拿出来！”
两个孩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往外掏糖果，花生撒了一地。
张嫂子自己也愤愤地把口袋里的瓜子花生往外一倒，哗啦啦散了一片，然后拽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