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还在下，鹅毛似的雪片砸在窗棂上，簌簌作响。
沈望舒只点了一盏煤油灯，摸着黑起夜。
就听见院墙外传来“哗啦”一声轻响，紧接着是脚掌碾过积雪的咯吱声，轻一下重一下，带着几分急促。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神经。
年关底下，所以说家属院还是比较安全的，但是也难免会有一些心思不轨的人偷溜进来。
自家女婿执行任务不在家，女儿怀着双胎行动不便，这院子里就她们三个女人，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沈望舒没敢声张，连灯都没敢拉亮，反手摸过门后倚着的粗竹笤帚，攥紧了木柄，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屏住呼吸贴在门后，笤帚的竹枝被攥得微微发颤，她心中暗自盘算：
等这贼人一进来，就照准后颈给一闷棍，先把人打晕再说。
门闩“咔哒”一声被轻轻拨开，带着寒气的风顺着门缝灌进来。
一道高大的黑影挤了进来，身上落满了雪，肩头和帽檐都积着一层白，连眉毛上都沾着细碎的雪粒。
沈望舒瞅准时机，猛地扬起笤帚，朝着那人后颈狠狠砸去。
谁知那人反应快得惊人，像是早有察觉，猛地侧身一闪，动作利落得不像话。
笤帚擦着他的肩头扫过，重重砸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竹枝都震得散开了几根。
煤油灯的光晃了晃，终于照亮了男人的脸。
棱角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冻得有些发紫，身上还穿着沾着有些泥雪的军大衣。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错愕，还有一丝刚从风雪里出来的疲惫，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后的沈望舒。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里只剩下窗外的风雪声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沈望舒心里犯嘀咕：这贼看着倒不像寻常的歹人，身形挺拔，站姿端正，眼神也不闪躲，可深更半夜翻人院子，总不是什么好事。
她握紧笤帚，往前递了递，正要开口质问“你是谁？半夜闯我家院子想干什么”。
就见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顾时雨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嘴里嘟囔着：
“阿姨，怎么了？大半夜的弄这么大动静……”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男人身上，瞳孔猛地一缩，揉眼睛的动作顿住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又使劲揉了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生怕是夜里做梦。
下一秒，她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惊喜地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二哥！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
“二哥”两个字一出口，沈望舒手里的笤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眼前这哪是贼人，分明是她那个执行任务两个月、素未谋面的女婿——顾修远！
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慌忙弯腰捡起笤帚，手脚都有些无措，手里的笤帚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嘴里讷讷地说：
“这、这……是修远啊？瞧我这老眼昏花的，竟把你当成……当成不长眼的毛贼了！
你说这事闹的，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她一边说，一边连连摆手，心里又懊恼又好笑，刚才那股子警惕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尴尬。
顾修远对着顾时雨点了点头，眼底的警惕渐渐褪去，换上了几分温和。
他看着眼前这位鬓角带了点霜白、和自己媳妇儿长得有些相似的妇人。
他连忙上前一步，微微侧身，语气带着几分殷勤和歉意：
“妈，是我。回来得太急，没提前打电话打招呼，深更半夜翻院子进来，倒是让您受惊了。”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倒没半点怪罪的意思。
“哎，你下次回来可千万不要翻墙了。”
“嗯，好！”顾修远乖乖答应下来。
沈望舒将扫把拿起来放到门后面，转而对着顾修远说道：
“快进屋暖和暖和，外面雪多大啊，你看你身上都落满了，冻坏了吧？”
顾修远点点头，跟着她进屋，脱下身上沉重的军大衣递给迎上来的顾时雨，声音带着点沙哑：
“任务提前完成了，想着赶在年前提早回来，给意意一个惊喜，没想到倒先给了妈一个‘惊吓’。”
“快坐快坐！”
沈望舒拉过一把木椅，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你先歇歇，我给你煮碗热面去，卧两个荷包蛋，暖暖身子。这大半夜的，肯定还没吃饭吧？”
她说着就往厨房走，脚步都有些轻快，像是想赶紧找个由头避开刚刚的尴尬。
沈望舒心里还在琢磨：这女婿看着倒是一表人才，性子也算温和，就是回来的方式太突然了……
顾时雨把军大衣挂在屋檐下的挂钩上，转身就凑到顾修远身边，眼眶一红：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二嫂这些日子遭了多少罪。”
她拉着顾修远在炕边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二嫂怀的是双胎，七个月的肚子就跟别人足月似的，鼓得像个大西瓜，沉得厉害。
站着的时候肚子往前坠，后腰被拽得生疼，走路都得双手捧着肚子，走几步就气喘吁吁，得扶着墙慢慢挪。
夜里更难熬，两个小家伙在肚子里不老实，一会儿踢她的肋骨，一会儿顶她的腰侧，她根本睡不好，刚眯一会儿就被踢醒。
一晚上得起夜三四回，每次起身都得侧着身子，用胳膊撑着炕沿慢慢挪，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前阵子她还总腿抽筋，疼得直冒冷汗，阿姨夜里都陪着她睡，一抽筋就给她揉腿……”
顾修远静静地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每听一句，心里就像被刀子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起电话里媳妇轻描淡写地说“我没事，你放心……”；
想起她怀着孕独自面对孕期的种种不适；
想起她夜里可能独自忍着疼痛辗转反侧，却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过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