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回来了……”
江明远喃喃重复着，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强撑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抬手抹了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完那些汹涌而出的泪，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恐惧和后怕都宣泄出来。
林知意也长长舒了口气，眼眶一热，眼泪跟着掉了下来，却是松快的泪。
顾修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自己也松了紧绷的眉头。
可没等众人缓过劲，医生又补充道：
“不过病人失血过多，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得尽快输血，这样才能恢复会快些。
只是……医院目前没有她这个血型的血了。”
“我的！抽我的！”
江明远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自己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坚定：
“我和我媳妇血型一样，抽多少都行，只要能让她快点醒过来！”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那你跟我来护士站，先做个简单的检查，没问题就可以抽血了。”
江明远二话不说，跟着医生就往走廊那头走，背影里满是迫切。
一小时后，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还未散去，翟艳秋眼睫微颤，终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守在床边的江明远几乎是瞬间绷紧了神经，此刻他急切地俯身，膝盖在床沿轻轻磕了一下也浑然不觉，浓眉紧紧拧着，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焦灼与后怕，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媳妇……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翟艳秋适应了头顶上有些刺眼的灯光，视线渐渐清晰。
意识到自己终究是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像蒙了层薄雾。
可当目光落在江明远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以及他紧抿着的泛白唇角时，那点落寞瞬间被汹涌的愧疚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她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着眼角的细纹滚落，砸在洁白的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紧接着，压抑的哽咽声便从她胸腔里挤了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
江明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方才在急诊室外翻涌的疑惑——明明他们日子过得好好的，她怎么就狠下心割腕，要抛下他一个人——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什么也顾不上问，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然后轻轻握住她未受伤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声音沙哑却温柔：
“哭吧，哭出来就好受点了，我在呢。”
一旁的林知意早已红了眼眶，她拿起帕子，轻轻拭去翟艳秋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细腻的暖意，另一只手则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秋燕，别怕，都过去了，一切困苦都会熬过去的。”
翟艳秋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哭声蓦地一顿，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林知意。
看清那张满是关切的脸时，她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泪水瞬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怎么也止不住。
林知意被她哭得心都揪紧了，手里的帕子擦得飞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的慌张
：“秋燕，不哭了不哭了，有我们在呢！”
翟艳秋伏在枕头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哭了许久，直到嗓子都变得沙哑，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核桃，带着水光望着林知意，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你不是说，我是资本家出身，要和我划清界限，再也不跟我相处了吗？怎么……怎么还会来看我？”
“哐当”一声，林知意手里的帕子掉落在地。
她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林知意猛地蹲下身，双手紧紧握住翟艳秋未受伤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满是急切与心疼：
“秋燕！这话是谁跟你说的？我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啊！”
翟艳秋望着她坦荡的眼神，紧绷的胸口稍稍松快了些，可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哽咽，尾音微微发颤：
“我……我在你家门口，听见了你和秀莲嫂子说话。
我听见秀莲嫂子说……我的身份会给你惹麻烦，以为你也要因为我是资本家出身，就离我而去……”
“轰”的一声，林知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口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入，疼得她瞬间脸色发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原来……秋燕会走到割腕这一步，竟是因为听见了她们两人的话！
要是江明远发现得再晚一点，要是秋燕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知意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更困难。
浓浓的自责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让她窒息。
是她！是她的话害了秋燕！
翟秋燕见她脸色惨白、满眼愧疚的模样，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声音微弱却带着安抚：
“知意，这事不怪你。真的！是我自己心里太脆弱，一时钻了牛角尖。”
她垂下眼睫，泪水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日子，因为我的身份，旁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异样，背后的议论就没停过。
我撑得太累了，一想到连你也要离开我，我就觉得……活着好像没什么意思了……”
“秋燕！”
林知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受伤的手腕，力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翟艳秋的肩头。
“是我不好，是我没把话说清楚，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差点……”
她哽咽着，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铿锵：
“你听我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旁人怎么说，我林知意，一辈子都不会离你而去！”
翟艳秋靠在她的肩头，感受着这份温暖的支撑，积攒许久的委屈与绝望渐渐消散。
她抬手搂住林知意的后背，泪水混着释然的笑意滑落，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一辈子都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