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林知意是带着一身缱绻的暖意醒来的。
眼皮刚掀开一条缝，指尖便先探了探身旁——空的，那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味的温热身躯早已不见踪影。
昨夜的记忆像是浸了蜜的棉花，一涌上来就烫得她脸颊发烫，连耳尖都泛起薄薄的红。
她自己是尽兴的，可顾修远……
想到这儿，林知意忍不住抿了抿唇。
昨晚到最后，他分明没得到满足，却只是死死憋着，连粗重的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毕竟，他的小媳妇还怀着孕呢，哪里敢有半分造次？
最后没法子，只能默默去冲了冷水澡。
这天气洗冷水澡，想想都觉得刺骨，她当时心疼得很，好在顾修远身板硬朗，没闹出什么岔子。
披了件外衣走出房门，院子里的晨光正好，厨房方向飘来淡淡的米粥香。
顾修远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动作麻利地翻着锅里的小菜。
林知意倚在门框上看了会儿，不知是不是晨光晃了眼，总觉得他抬眼望过来时，那深邃的眸子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像只没讨到糖的大狗，可眨眼间又被温柔取代，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早饭吃得温馨，粥糯菜香，顾修远总往她碗里夹她爱吃的腌黄瓜，念叨着“多吃点，不然不到中午就饿了”。
说来也奇怪，最近林知意总是感到肚子饿，没办法她就往自己包里塞了些小零食，没到肚子饿了，就先吃点垫吧垫吧。
吃过早饭，顾修远看看时间还早，便道：“今天我送你去学校。”
林知意笑着点了点头，“好。”
两人手牵手出门，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同样要去上班的赵秀莲。
赵秀莲一眼瞥见他们交握的手，当即笑着打趣，嗓门亮堂得很：
“哎哟，顾团这是要送知意去上班啊？瞧着黏糊的，手就没松开过，真是羡煞旁人！”
林知意无奈地笑了笑——
顾修远这人，一踏出家门就跟宣誓主权似的，非要攥着她的手，指腹还时不时摩挲着她的手背，力道不大，却怎么也甩不开。
时间久了，她也早被他牵惯了，反倒觉得这温热的触感让人安心。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莞尔道：
“嫂子早啊，您这也是去上班？”
“可不是嘛！”
赵秀莲看了眼手表，脚步都快了些，“得赶紧走了，不然赶不上厂里的班车了，回头再跟你聊！”
说着，便小跑着往家属院大门方向去了。
钢铁厂离家属院远，多亏部队体恤随军家属，特意安排了通往城里的班车，才省了不少麻烦。
林知意和顾修远依旧手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子弟学校的方向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连影子都透着亲昵。
他们没留意到，不远处的大树阴影里，正藏着一个人。
林玉茹攥着手里的帆布包，指节都泛了白，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眼底的嫉妒像毒藤似的疯长，几乎要溢出来。
她本是顺路去上班，却偏偏撞见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连呼吸都带着火气。
……
经昨天一顿蹭饭，翟秋燕和林知意的关系一下突飞猛进。
一大早，翟秋燕就苦着张脸找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林知意对面的板凳上，小脸皱得成一团，连嘴角都耷拉着，满是愁容。
林知意正收拾着图书，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东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笑着问道：
“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就摆着张苦瓜脸，谁惹我们秋燕不高兴了？”
翟秋燕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抱怨：
“知意，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自从昨天在你家蹭完饭，像是被下了降头似的，非说要给我露一手，今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折腾早饭！”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生无可恋：
“关键是他做的那饭，简直没法入口！盐放多了齁得慌，鸡蛋煎得焦黑还带着生味，我还得强忍着咽下去，昧着良心夸他‘不错’，生怕打击了他那点可怜的自信心……”
听着她绘声绘色的吐槽，林知意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她伸手拍了拍翟秋燕的手背，语气温温柔柔地安慰：
“好啦好啦，别难受了。江政委愿意主动下厨学做饭，这可是好事啊！
等他慢慢练熟了，手艺上来了，你不就能坐享其成，天天有现成的饭吃了？”
谁知这话一说，翟秋燕的脸垮得更厉害了，眉头紧紧拧成个“川”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知意，你是没见识过他那做饭的天赋——简直是一点都没有！做什么毁什么，比厨房杀手还厉害！
他就算学个十年八年，也抵不上你家顾团长一根手指头！
我哪儿敢指望他做饭啊，只求他别再霍霍我的锅碗瓢盆，别让我天天吃‘黑暗料理’就谢天谢地了！”
林知意见一向内敛的翟秋燕这么生动地吐槽。
听得忍俊不禁，实在没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人模人样的江政委，在做饭上竟这么“没出息”。
她强忍着笑，又拍了拍翟秋燕的胳膊，耐心地劝着：
“别急别急，万事开头难嘛，说不定练着练着就有感觉了呢？”
自从昨天亲口尝过顾修远的手艺，翟秋燕对这位顾团长的评价早已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最开始她总觉得他是个糙汉子，看上去很是粗鄙，如今只觉得人家稳重靠谱，连做饭都这么有一手，简直是模范丈夫的标杆。
……
两人在图书馆里聊得正投机，指尖偶尔划过书页，低声笑语藏在满室墨香里，浑然不知馆外的闲言碎语已像野草般疯长。
“你瞧见没？顾团长那媳妇，成天就爱跟翟秋燕凑在一起，那可是资本家小姐出身！”
“可不是嘛，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们本就是一路人，哪瞧得上咱们这些正经人家……”
闲言碎语裹着恶意，在人群里悄悄流传，字字句句都透着酸溜溜的揣测与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