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燕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儿放，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眼神飘来飘去，竟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林知意。
林知意瞧出了她的不自在，眼底漾起笑意，故意打趣道：
“晓燕嫂子，怎么？我是林首长的女儿，你就打算跟我疏远啦？”
这话一出口，孙晓燕心里那点别扭顿时烟消云散——林知意还是那个林知意，半点架子都没有！
她当即笑着上前，亲昵地挽住林知意的胳膊，语气热络又带点俏皮：
“哪能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以后可有你给我撑腰啦！”
听到这话，林知意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拍了拍她的手背，心里也觉得暖乎乎的。
下班回到家属院，刚推开家门，就见赵秀莲“噔噔噔”从隔壁跑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薄汗，显然是急着赶来的。
这几天她回了娘家，今天一回来，就听说知意妹子跟林副师长家的女儿闹了矛盾，更让她震惊的是，竟有人说林知意是京市林首长的亲女儿！
这消息听得她心头发痒，饭都没顾上吃就跑了过来。
“知意！知意！”
赵秀莲喘着粗气，一进门就直愣愣地问道：“你……你真是林首长的女儿？”
林知意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嫂子，先喝口水，慢慢说。”
赵秀莲接过水杯，也顾不上客气，“咕咚咕咚”一口气就喝了个精光，随手把杯子放在桌上，眼神亮晶晶地朝着林知意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知意啊，你也藏得太好了吧！乖乖，我怎么也想不到，天天跟我唠嗑的妹子，竟是首长家的千金！”
林知意望着赵秀莲脸上那副直白又热络的神情，眼底的笑意也浓了几分，故意逗她：
“怎么，嫂子是觉得，首长家的闺女就该跟旁人不一样，得端着架子不成？”
赵秀莲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堆着憨厚的笑：
“嘿嘿，可不是嘛！你看那林玉茹，不过是林副师长的女儿，就整天鼻孔朝天、耀武扬威的。
我原先琢磨着，首长家的千金，怕是比她还要张扬几分，哪儿想到你竟这么低调，跟咱们这些普通军嫂没半点两样！”
“嫂子，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林知意笑着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亲近。
“我可没打趣你！”
赵秀莲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解气。
“对了，我还听说，前几天林玉茹那丫头憋着坏，想栽赃你呢，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自己落了下风！
现在她知道你是林首长的亲女儿，估计得吓破胆了吧？”
她说着，还故意模仿起林玉茹受惊的模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神情格外生动。
林知意被她逗得忍不住弯起嘴角，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嫂子……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两人又凑在一起嬉嬉笑笑唠了好一会儿家常，直到赵秀莲抬头看了看天色，拍了下大腿：
“哎哟，光顾着说话了，得赶紧回家烧饭，不然我们家那口子下班该饿肚子了！”
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林知意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她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林知意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是真喜欢跟秀莲嫂子相处，性子直来直去大咧咧的，哪怕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待她也依旧和从前一样热络亲近，没有半分生分和刻意，这样的相处才让人觉得舒心。
次日一到图书馆上班，林知意就从同事口中听到了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林玉茹竟然被调走了。
“听说直接给调到钢铁厂了，离咱们这儿远着呢！”
同事们说这话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唏嘘。
林知意心里也着实吃了一惊。
钢铁厂离部队家属院路程不短，这么一调，以后怕是真没什么机会再和林玉茹碰面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甚至忍不住泛起几分轻松——少了这么个总爱找茬的“情敌”，日子也能清净不少。
林玉茹一走，部队学校就缺了个数学老师。
这事很快在家属院里传开了，不少闲着没事、又有点文化的军嫂都盯着这个位置，私下里悄悄打听消息。
不过这些，林知意都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到了下午，孙晓燕又抽空溜了过来，一进门就神神秘秘地凑到林知意跟前，朝着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知意，跟你说个事——你猜猜，这次来顶数学老师位置的，是哪个军属？”
林知意笑着伸手挽住孙晓燕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无奈又亲昵的撒娇：
“嫂子，你可别为难我了！我才来家属院没多长时间，好多嫂子脸都没认全呢，哪儿能猜得到是谁呀？”
一听这话，孙晓燕也不再卖关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爽快地揭晓答案：
“告诉你吧，是三团江政委的媳妇——翟秋燕。”
“翟秋燕？”
林知意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说，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好奇，微微歪着头问道：
“这位嫂子我没怎么听过，她是咱们家属院的吗？”
见她这副模样，孙晓燕立马猜到林知意不认识这人，便笑着细细解释：
“她之前在江政委老家，也是最近才搬过来随军的。
说起来，翟秋燕和你一样，都是城里下乡的知青，后来在老家认识了江政委，两人处着处着就成了革命伴侣，去年才正式办的婚事。”
说着，孙晓燕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不过啊，她的成分不太好，是资本家的女儿。
就因为这事儿，江政委原本有个晋升的机会，也黄了，以后怕是都难再往上走了。”
林知意听到“资本家女儿”这几个字时，先是微微一怔，握着孙晓燕胳膊的手不自觉顿了顿，眼底的好奇瞬间被一丝讶异取代。
她垂眸沉默了两秒，眉头轻轻蹙起——
在这个年代，“资本家”的成分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那几乎是贴在身上的一道难以抹去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