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爷爷去世前说的话吗？”吴邪问。
吴妄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爷爷离世前，曾严肃叮嘱过他们：他离世后务必要在两小时内火化，且火化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准靠近火化炉三十米范围内，更不准看火化炉内部的情况。
他们也确实遵守了这一点。
当时他们只觉得觉怪，以为爷爷是怕他们看到亲人被火化的场面过于悲伤，或者有某种特别的忌讳。但现在想来，这个要求，更像是在掩盖什么。
还有，爷爷离世前，意识迷糊时，曾经喃喃自语过一句话。那句话，他和吴邪至今都记忆犹新，只是他们一直都以为那是一句神志不清的呓语——“想不到……我真的可以死了。”
那时候听起来，只觉得心酸和诡异。
如今再回想起来，结合目前已知的线索……那句话或许根本就不是胡言乱语，而是一种终于解脱的、如释重负的感慨。
对此，吴妄忽然想起一个人。
霍仙姑。
一个同属于九门，同样传奇，同样晚年背负着巨大秘密的当家人。
当年一同进入张家古楼的人，除了他和小哥，其余人都死了，但霍仙姑的死相大不一样。后面霍秀秀还隐约给他透露过，霍仙姑的尸体有异，但吴妄出于尊重和不想触及霍秀秀的伤心事，没有深入了解。
现在，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爷爷和霍仙姑，他们之间，会不会有着某种相似的、与生死有关、不为人知的隐秘？
“在想什么？”
吴邪的声音将吴妄从翻涌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吴妄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些猜测压回心底。情况不明，线索太少，现在说出来只会徒增哥哥的困扰，别无益处。
“一件往事，情况还不确定，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诉你。”
“行。”吴邪点头，他也不多问。
吴妄注意力重新放到面前这个敞开的骨灰匣子上：“箭头或许有用，把它们单独收起来吧。”免得每一次拿都要在爷爷的骨灰里面翻。
吴邪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总是这么直接上手确实不太合适。
“行，那你去找个东西来装。”
吴妄知道哥哥是有意支开他，好自己去翻箭头，他没拒绝这份好意，出门去找黑瞎子了。
正房的灯还亮着。
吴妄推门进去，黑瞎子还没睡，正斜靠在窗边的小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线装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着。
听到声音，黑瞎子转过头来。
吴妄走过去问他：“你这儿有什么不用的匣子吗？罐子或者布袋也行，要密封性好的。”
黑瞎子也不问他要这东西做什么，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老式五斗柜前，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他拿出来一个比巴掌略大一些的扁平方匣，匣子边缘有卡扣，扣得严丝合缝。
“这个行吗？”黑瞎子把匣子递给吴妄：“以前装过药粉，密封性绝对没问题。”
吴妄接过来，入手微凉，分量不轻，匣子本身也做工精良，显然是件好东西。他笑着朝黑瞎子挥了一下：“可以，谢谢齐哥。”
他拿着匣子，转身就准备离开。
“哎——”黑瞎子拉住吴妄的手腕，吴妄疑惑回头，黑瞎子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问：“今晚是回来睡，还是跟你哥睡？”
他问得一派自然，吴妄却卡了一下壳。
他这样子，黑瞎子还能不知道答案？他无奈地笑，把吴妄往自己身边一拽，搂着他接了一个吻。唇舌交缠，气息交融，绵长而深入，仿佛要将吴妄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吴妄闭上眼睛，乖乖回应着这个吻。
良久，黑瞎子才松开他，末了，还轻咬一口吴妄的下唇。“没良心的……”他低声说，语气似在抱怨，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宠溺：“去吧。”
吴妄舔了舔下唇，睫毛微颤，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抬手搂住黑瞎子的脖颈，主动凑上去，再次吻住了黑瞎子。
这个吻，比刚才黑瞎子的那个要温柔许多，像是安抚，又像是带着歉意，细细地吻着黑瞎子的唇瓣，舌尖轻轻舔舐，气息轻柔又缠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退开一些，小声说：“对不起嘛……明天，明天我陪你。”
黑瞎子不为所动，吴妄只好贴在他耳边，小声许了不少好处。
“这可是你说的。”黑瞎子挑了挑眉，手掌重重揉了一把吴妄的窄腰，随后大度地说：“行了，过去吧，别让你哥等急了，过来捉人。”
哦对！他哥还在等他！吴妄匆匆忙忙地往回跑，跑出两步，忽然又返回来，仰头在黑瞎子脸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又朝他眨了眨眼，然后才转身，脚步有些轻快地离开了正房。
黑瞎子摸摸自己的脸颊，看着吴妄的背影跑远，总觉得他像只快乐的小鸟在飞，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快乐就行。
他想。
人生在世，图个什么呢？不就是图个心头所念之人，能活得恣意，笑得快乐吗？
他的额尔敦快乐了，他才不会后悔。
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他弯腰，捡起刚才被他随手丢在沙发上的线装书，重新坐了回去。无人陪伴的房间里，他的侧影竟不显得孤单，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安稳。
不过他这边安稳了，另一边有人却等得心焦。
怎么还不回来？
某人怨念十足。
他把弟弟支出去找匣子，本意是想自己动手把箭头找出来，当时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只单纯不想让弟弟过多接触这种“不孝”的事情而已。
可等他把几个焦黑的箭头一一挑拣出来，又把铜匣子重新盖好、放稳……做完这一切，他抬头一看——嗯？人怎么还没回来？
这不对劲。
就算黑瞎子那里没有现成的匣子，翻找一下，或者临时找个替代品，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浓，院子里始终寂静无声，吴邪竖着的耳朵一点点耷拉下来。
他心里的期待，渐渐冷却，变成了郁闷，然后又发酵成了烦躁。
得，不用等了——这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