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牙国际监狱的核心控制大厅内,红色的应急警报灯在穹顶上规律地旋转,血色的光晕一遍又一遍扫过满目疮痍的金属空间,几面尚未碎裂的液晶屏闪着幽蓝的光斑,冷色与红色交织,把整片场地切割成无数个光怪陆离的碎片。
高压电缆短路的橡胶焦糊味,混合着浓稠化不开的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呼吸道上。
马格努斯粗壮得令人胆寒的巨手,如一把液压铁钳,死死卡住了陆铮的脖颈。
窒息感犹如汹涌的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陆铮的所有感官,肺部仅存的氧气在剧烈的对抗中被迅速消耗殆尽,颈椎骨在恐怖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摩擦声。
这种直面死亡的压迫,足以让任何训练有素的战士在瞬间崩溃。
陆铮的大脑却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绝对冰冷的状态。
他切断了对恐惧的感知,把所有的神经信号全部集中在肢体的精微操控上,视线因为缺氧开始泛起阵阵黑斑,深邃的瞳孔依旧死死锁定着马格努斯。
一直蓄着力的右手,动了。
那只手以一个反关节的角度从马格努斯庞大身躯的视觉盲区里穿插而上,肩部的肌肉纤维在这个角度下发出撕裂般的剧痛,陆铮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目标,是马格努斯右臂关节缝隙里,那把被他遗弃的纯黑色军刺。
刀柄上的防滑纹理被鲜血浸得湿滑,陆铮把残存的所有力量压榨出来,汇聚在右手五指的指尖,死死扣住刀柄的尾端。
马格努斯的獠牙已经触到了他脖颈处的皮肤,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侧颈上。
“呃!”
陆铮的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沉闷嘶吼。
他右臂的肌肉瞬间贲起,青筋犹如虬龙般盘绕,借着马格努斯俯身下压的姿势,握着刀柄的手腕猛然向外一翻,随后爆发出全身的力量,狠狠外拽。
哑光的刀刃在坚韧如防弹轮胎般的变异肌肉中艰难滑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摩擦声,陆铮硬生生地把那把带血的军刺,从密不透风的骨缝与肌肉纤维里完整地拔了出来。
一蓬滚烫的黑血顺着刀锋喷涌而出。
陆铮手腕翻转,由正握改为反握,纯黑色的刀锋在昏暗的蓝光下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色闪电。
他的右手带着雷霆之势自下而上,避开那颗坚硬的头骨,把整把军刺狠狠捅进了马格努斯充血的左眼。
“噗嗤。”
利刃刺破眼球的沉闷声响在控制大厅里清晰地炸开。
纯钢的刀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脆弱的眼部组织,深深扎进眼窝深处,浑浊的液体混合着黑色的浓血,顺着血槽疯狂涌出。
这种直接作用于视神经与大脑的剧痛,终于击穿了暴君3型对痛觉神经的绝对屏蔽。
大脑受到致命威胁的本能恐惧,让这台原本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第一次出现了不可控的变形。
“吼!”
马格努斯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犹如万鬼同哭般的狂吼。
他松开了那只死死卡住陆铮脖颈的巨手,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仰倒,双手本能地去捂那只正在向外狂喷鲜血的左眼。
在后仰的瞬间,他粗壮的手臂无意识地向外一挥。
陆铮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在积水的金属地板上,翻滚了三四米才卸掉那股冲力。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浊而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每一次呼吸,胸腔都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刺痛,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口鼻溢出,滴落在积水中,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血花。
他的目光穿透大厅中央闪烁的红蓝光晕,死死盯着陷入癫狂的马格努斯。
大厅中央,那具庞大的身躯正在剧烈地摇晃。
马格努斯伸出布满黑色血管的大手,一把抓住插在左眼眶里的刀柄,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将那把带血的军刺硬生生拔了出来,随手砸向远处的墙壁。
黑色的浓血犹如泉水一般从那个深邃的血洞里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张扭曲变形的脸。
失去一只眼睛的剧痛,反而彻底激发了药剂里残存的狂暴因子。
他体内本就处于沸腾边缘的心率与血压再次直线飙升,身上的肌肉开始不规则地蠕动,黑色的血管高高凸起,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死!”
马格努斯的喉咙里滚出含糊不清的咆哮。
他迈开粗壮如大象般的双腿,重重踏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像一辆彻底脱轨的重型列车,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怒,朝着陆铮猛扑过去。
空气被那庞大的身躯强行排开,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风压。
陆铮站在原地,没有向后退却。
就在那具身躯距离他不到两米、那只磨盘大小的巨手即将拍碎他头骨的瞬间,陆铮动了。
他整个人前突,切入了马格努斯左侧那片刚刚失去的视野盲区,避开了正面那股足以摧毁承重墙的冲撞。
擦身而过的刹那,陆铮的双手如两把铁钳,死死扣住马格努斯腰胯两侧的坚硬肌肉,后背贴住他的侧腰,双腿在地面上牢牢扎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支点。
借着对方狂奔而来的恐怖惯性,陆铮的腰背肌肉群在瞬间爆发出极限的弹压力量。
他顺势转身,双臂猛然上挑。
马格努斯那庞大的身躯双脚离地,如一座拔地而起的肉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半圆形弧线。
“轰隆!”
一声仿佛要把整个控制大厅震塌的巨响炸开。
金属网格地板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马格努斯背部的骨骼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原本凝聚的狂暴气势被这一下打散,庞大的身躯在坑里痛苦地抽搐着。
巨响未落,陆铮单膝砸地,反手一捞。
那条原本拴在瓦尔德马脖子上的精钢锁链,就横在他手边的血水里,铁环碰撞,发出一串刺耳的冷音。
陆铮借着落地的惯性前扑,跨骑上马格努斯宽阔的脊背,双手握住锁链两端,手腕疾速翻转,那条沾着血污的沉重锁链绕过马格努斯粗壮的脖颈,死死交叉勒紧。
冰冷的金属扣环深深嵌进那层病态暗红色的皮肉里。
“呃啊!”
马格努斯的身躯猛地向上弓起,带着背上的陆铮如一头发狂的野兽,狠狠向后撞向一侧倒塌的金属机柜。
沉闷的撞击声中,陆铮的背部传来撕裂的剧痛。
在马格努斯准备第二次后撞的瞬间,陆铮松开了夹紧对方腰腹的双腿,身体顺着那片宽阔的脊背向下滑落。
双脚触及金属地板的刹那,陆铮抬起右腿,坚硬的战术军靴带着千钧之势,精准地踹在马格努斯右腿膝窝的关节薄弱处。
哪怕是变异的躯体,关节的物理弱点依然存在。
马格努斯右腿一软,庞大的身躯猛地下沉,单膝重重跪砸在金属网格上。
陆铮双手攥住锁链两端,手腕向内翻转,把链条在小臂上快速缠绕一圈,彻底锁死,抬起左腿,厚重的军靴鞋底狠狠踩在马格努斯后背的第七颈椎处,作为绝对的受力锚点。
整个人向后仰倒,身体与地面拉成一个极具张力的锐角,死亡绞索,正式收紧。
粗大的精钢锁链深深勒进马格努斯脖颈的肌肉缝隙,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马格努斯爆发出恐怖的求生本能。
他跪在地上,粗壮的双臂在空中狂乱地挥舞,试图向后去抓陆铮的腿。他那犹如钢爪般的十指深深抠进地面的金属网格,硬生生把厚重的金属板撕裂、卷起,试图凭借蛮力重新站起来。
但陆铮大腿的蹬力死死压制着他的脊椎,锁链的拉力封死了他的颈部,无论他如何嘶吼、挣扎,陆铮的手臂犹如焊死的钢筋,纹丝不动。
而锁链的极致挤压,正在引发一个致命的生理后果。
他粗壮的脖颈被死死勒住,颈动脉与静脉在同一时刻被截断,向大脑输送血液的通道被封闭,头部的血液再也无法回流。
而那颗被药剂和重创推到极限的心脏,还在疯狂地把滚烫的血液压向全身。
当这条奔腾的河流在颈部撞上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堤坝,飙升到极致的血压,在他的头颈里找不到任何一个宣泄的出口。
暴君3型最致命的副作用,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大厅里,除了马格努斯逐渐微弱的挣扎和粗重气音,突然响起了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噗,噗,噗。”
那声音,就像是无数个装满水的高压气球,在同一时间被针尖刺破。
马格努斯脖颈上、额头上、以及那只完好右眼周围,那些原本就膨胀得犹如粗大蚯蚓般的黑色血管,在极端的内部压强下,终于到达了物理极限。
它们犹如被重型机械踩爆的塑料水管,寸寸爆裂。
无数道滚烫的黑色毒血混合着破碎的血管组织,从他的皮下喷薄而出,血雾在半空中弥漫,把那颗硕大的头颅染成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随着血液的疯狂流失和大脑的瞬间宕机,那具原本充满毁天灭地力量的躯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挥舞在半空中的双臂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破败气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一滩烂泥,轰然瘫软在地。
大厅里彻底死寂。
刚才这场绞杀里,锁链另一头缠着的瓦尔德马被拽着一路拖过满是血水的地板,此刻正躺在马格努斯那颗硕大的头颅旁边,像一个破布娃娃。
马格努斯眼中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他那只仅剩的猩红右眼,瞳孔正在逐渐涣散。
但在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秒,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个用锁链勒死他的男人。
他费力地转动着眼球,把那道充满怨毒、疯狂与不甘的目光,死死钉在了近在咫尺的祖父身上。
在他被药剂彻底扭曲的意识深处,陆铮不过是一把执行毁灭的刀刃。
真正把约尔姆家族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真正把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继承人变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模样的,是眼前这个老人的无能与贪婪。
是瓦尔德马引狼入室,把幽灵带进了家族的核心。
马格努斯发出一声漏风的、犹如夜枭临死前般的嘶吼。
他伸出那只布满爆裂血管、鲜血淋漓的变异巨手,完全放弃了对陆铮的任何抵抗,凭着最后一丝回光返照的力量,死死抓住了瓦尔德马的肩膀。
瓦尔德马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眼里倒映着孙子那张形同恶鬼的脸。
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骨碎声响起。
马格努斯用尽了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五指如同收拢的液压钳,捏碎了瓦尔德马整个左侧的肩胛与锁骨。
老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身体在血泊中剧烈抽搐了两下,干瘪的嘴唇张了张,随后双眼圆睁,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代枭雄,死在自己亲孙子的手里。
而马格努斯,也在这用尽全力的最后一击之后,胸腔里那颗超负荷运转的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
他庞大的身躯再次发出一连串血管爆裂的闷响,随后彻底化作一具死寂的肉山。
控制大厅二楼。
那片隐藏在黑暗中的环形走廊上,视频通话的屏幕依旧亮着。
屏幕里,那位一直把这一切当成测试数据的幽灵特使,正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中。
那双隐藏在无面金属面具后的眼睛,透过狭长的缝隙,死死盯着传回的实时画面。
他端着水晶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杯里的冰块,也停止了摇晃。
那副完美的伪装下,闪过了一丝清晰的错愕。
在他的预想里,即便是最顶级的特种兵,面对注射了暴君3型的变异体,也只有被碾碎的份,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记录陆铮被折断脊椎时的生理数据。
他没有料到,组织耗费无数资源打造出来的这件生物兵器,会被人抓住药剂本身的缺陷,用一条最原始的金属锁链,硬生生勒爆了血管。
错愕只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面具后面的那点情绪,很快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
特使放下手中的酒杯,任由它落在名贵的木质茶几上。
他抬起双手,在那间安静的房间里,对着屏幕轻轻地鼓起掌来。
清脆的掌声通过二楼的扬声器,在大厅的废墟中回荡。
“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