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牙国际监狱的核心控制大厅内,几面尚未被破坏的巨型液晶显示屏泛着惨蓝色的微光,光影交错间,悬在穹顶的红色应急警报灯规律地旋转着,将整片开阔的金属空间切割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电源线路烧焦的刺鼻橡胶气味。
马格努斯站在控制台前,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蓝光,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变得粗壮无比的双手,手背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一条条漆黑如墨的血管犹如粗大的蚯蚓,顺着小臂的肌肉纹理一路向上蔓延,随着心脏狂暴的跳动频率,一鼓一鼓地膨胀着。
他握拢十指,骨节间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蝼蚁,你感受到了吗?”马格努斯缓缓抬起头,充血的猩红双眼在黑暗中死死锁定着站在十步之外的陆铮,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白气,“这就是跨越了人类基因枷锁的感觉,你们这些凡人永远无法理解这种力量。现在的我,才是约尔姆家族一百年来追求的,真正的完美进化体!”
马格努斯张开双臂,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黏稠的唾液顺着牙缝拉出长长的银丝,他沉浸在那种由不明药剂催发出来的虚妄全能感中,眼底满是对陆铮那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面对马格努斯的狂热宣示,陆铮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短暂的对峙。
拴在马格努斯脚下的那条粗大精钢锁链被猛地绷直,趴在血泊中的瓦尔德马,在经历了一阵剧烈的抽搐后,伴随着几声撕裂般的咳嗽,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
苍老的脸上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稀疏的白发被血水黏在额头上,瓦尔德马半睁着浑浊的双眼,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艰难地对焦,他先是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的陆铮,随后,目光又缓缓上移,落在了自己那个已经膨胀成怪物的孙子身上。
瓦尔德马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喘息,干裂的嘴唇向两边扯动,喉咙深处滚出一阵凄凉、漏风的惨笑。
“蠢货……”
瓦尔德马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干枯的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金属网格地板,指甲崩裂渗出鲜血,硬生生将那颗沾满血污的头颅昂了起来。
这位曾经在欧洲政商两界翻云覆雨的百岁老人,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厉芒,死死盯住上方那个膨胀畸形的怪物。
“你以为……你成了神?”瓦尔德马咧开嘴,露出被鲜血彻底染红的牙床,发出一阵漏风的惨笑。
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出肺部破败的杂音。
“我将‘幽灵’带进古堡……给他们提供活人,提供资金……是为了扒下他们的技术!是为了让约尔姆家族拿到永生的钥匙,去牵住他们的狗链!”
瓦尔德马胸膛剧烈起伏,眼底透着穷途末路的不甘与疯狂。
“我失败了,这盘棋我输得干干净净。可你……”瓦尔德马抬起那只颤抖的右手,指着马格努斯暴起黑色血管的胸膛,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悲哀,“你居然主动吞下他们不要的垃圾……把一条拴狗的铁链,当成别人加冕给你的王冠。”
瓦尔德马脱力地摔回血泊中,手指无力地松开,嘴唇艰难地开合:“你不是神……你只是他们扔进下水道前……最后榨取的一点剩余价值……”
老人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金属网格,指甲崩裂。
“我们……约尔姆家族……现在......都只是被他们抛弃的耗材……”
这句话犹如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马格努斯那本就脆弱且被药剂扭曲的自尊心深处。
马格努斯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猩红的眼珠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脚下的老人。
“闭嘴!”
“你把这个家族带进了坟墓。”他俯视着脚下的老人,唾液从下颌滴到那件破碎的囚服上,“三百年的东西,在你手里烂成了一堆纸,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躺在这里跟我讲什么耗材。”
“是我在救它。”
“今天晚上以后,全世界都会记住约尔姆这个姓。”
马格努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抬起那只粗壮的大脚,带着千钧之势,重重地踩在瓦尔德马的肩膀上。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控制台下响起,瓦尔德马的左侧肩胛骨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瞬间踩得粉碎,老人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被死死压在金属地板上,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疯狂涌出。
“你这个带领家族走向毁灭的老废物!”马格努斯脚下持续发力,面容狰狞地俯视着自己的祖父,“如果不是你的无能,约尔姆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现在拥有的,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
陆铮静静地看着这场爷孙相残的血腥戏码,眼眸中没有快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事物本质的冷酷悲悯,看着马格努斯那具正在疯狂透支生命力的躯壳,缓缓开口。
“你在燃烧你的机能。”
“你体内的循环系统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对这种虚假力量的盲目追求,只会让你加速走向毁灭。”
马格努斯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陆铮,胸膛里的心脏跳动声大得连站在十步之外的陆铮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陆铮没有理会他杀人般的目光,而是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暴躁的马格努斯,直接投向了控制大厅二楼那片漆黑的环形走廊盲区。
“既然费尽心思搭了这么好的戏台。”陆铮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刺入那片黑暗,“各位观众,还不打算入座吗?”
二楼那片漆黑的角落里,五道修长的黑色身影从大厅的二楼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五名“幽灵”清道夫。
陆铮微眯起眼睛,专业的战术目光快速扫过这五个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身上的变化。
a a这五名“幽灵”清道夫身上,呈现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完美人类”特质。
他们的体型异常流畅、匀称,纯黑色的哑光战术服紧紧贴合着躯体,身上没有任何臃肿的重型防弹插板或多余的累赘挂件,透过紧绷的布料,能清晰地看出他们犹如猎豹般精壮的肌肉线条,这种躯体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比例美感,将恐怖的爆发力、速度与敏捷,完美地压缩在了这具正常人类大小的躯壳之内。
褪去了怪物般的粗糙与狂乱,这是一种更高阶、更隐蔽的进化。
他们的脸上覆盖着贴合骨骼轮廓的碳纤维战术半脸面甲,平稳划一的呼吸节奏和毫无破绽的站位,透着一种冰冷且绝对理智的机械感。
五人现身之后,并没有端起武器瞄准楼下的陆铮,其中四人迅速分散,占据了二楼环形走廊的四个最佳战术掩体,如四尊冰冷的雕像般站立。
走在最中间的那名清道夫,大步走到二楼的金属栏杆边缘,从背后的战术背包里抽出一台带有重装抗干扰外壳的军用笔记本电脑,稳稳地放在栏杆宽大的金属面上,随后拔出一根黑色的数据线,连接到一个圆柱形的特种信号发射器上。
绿色的指示灯在发射器顶端亮起,开始规律地闪烁。
下一秒。
大厅中央那面最大、最完整的监控主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原本的监控画面被强制切断,一片雪花点过后,弹出了一个极高清晰度的视频通话界面。
画面的背景,是一间光线昏暗却布置得异常奢华的房间,深棕色的实木书架、名贵的羊毛地毯,以及一张宽大的墨绿色真皮切斯特菲尔德沙发。
一个男人舒适地靠坐在沙发里。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高定西装,脸上,戴着那副陆铮再熟悉不过的——没有任何五官特征、只在眼部留着两道狭长缝隙的无面金属面具。
正是地下古堡里乘直升机逃走的幽灵特使。
特使的右手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杯子里盛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几块手工凿出的冰球在酒液中沉浮。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的清脆声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控制大厅。
“晚上好,陆先生。”
特使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带着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金属质感,动作优雅而从容,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变态绅士风度。
“很高兴,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陆铮看着屏幕上的那张金属面具,眼神依旧深邃如渊,刀锋般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屏幕,将对面的人直接钉死在沙发上。
“看来,陆先生对今晚的安排有些疑虑。”特使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在审视着一件有趣的艺术品,“请允许我为你解释一下这一切的由来。”
特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站在大厅中央、正大口喘息的马格努斯。
“马格努斯先生目前所注射的,是最新研发的‘暴君-3型’基因药剂。”
“作为目前最尖端的迭代产品,它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塑骨骼与肌纤维,激发出令人惊叹的肉体潜能。只是,这款新产品目前还存在一点微小的不稳定,我们需要一场足够高强度的实战,来收集它在极限状态下的爆发数据,以此完成最终的完美校准。”
特使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屏幕上的金属面具反射着幽冷的光。
“而放眼当前,陆先生。”特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狂热的赞赏,“只有你这等层级的强者,才配充当这块用来测试完美生物兵器的‘试金石’。”
陆铮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因为对方这番把人命当成实验数据的反人类言论而产生丝毫波动,他就像一座冰冷的孤峰,任由狂风骤雨扑面,我自岿然不动。
“我会是一个遵守游戏规则的人,陆先生。”特使靠回沙发上,语气重新变得慢条斯理,“这不仅仅是一场针对瓦尔德马的处刑,更是一场为你量身定制的测试。”
特使端起酒杯,对着镜头虚敬了一下。
“如果你能活下来,我以个人的名义保证,外面牢房里关押的那一百多人质会安然无恙,他们明天一早就能看到升起的太阳。否则……”
特使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如凛冬的寒冰一般冷酷。
“这栋大楼底部的承重柱旁,我的人早已安放了定量的高爆炸药,只要你的心跳停止,起爆程序就会自动激活,送这栋大楼里的所有人,一起陪你上路。”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马格努斯那犹如拉风箱般的沉重呼吸声在回荡。
面对特使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和视人命如草芥的狂妄安排,陆铮没有暴怒,也没有反驳,他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屏幕里那个端着威士忌的金属面具。
陆铮缓缓抬起手,动作平稳而舒缓,目光直刺屏幕,“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只教你们一次。”陆铮握着军刺的右手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刀锋在蓝光下闪过一抹森寒的流光,“怎么拆解你们引以为傲的‘垃圾’。”
视频那头的特使,金属面具后传来一阵低沉、沉闷的笑声。
“我很期待。”特使放下酒杯,语气骤然变冷,下达了最终的指令,“那么,祝你好运。马格努斯,展现你的价值吧。”
“吼——!”
伴随着特使的话音落下,一直站在原地的马格努斯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非人狂吼。
音波在大厅内激荡,震得周围几面残存的玻璃显示屏瞬间炸裂。
马格努斯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金属网格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向下凹陷出一个大坑,庞大如肉山般的身躯,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风暴,犹如一辆全速冲刺的重型坦克,轰然扑向站在大厅中央的陆铮。
腥风扑面,狂暴的气流瞬间卷起陆铮外套下摆。
纯黑的刀刃与变异的坚硬骨骼剧烈相撞,在大厅的惨蓝光晕中,硬生生擦出一长串刺目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