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照在碎瓷片上，刺得沈无惑眯了一下眼。她没眨眼，也没动，手从袖中缓缓抽出，掌心已握着三枚铜钱。
对面的钱百通仍在擦脸。
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拂过额头、鼻梁、嘴角，动作沉稳，仿佛刚才泼到脸上的茶水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沈无惑知道，人越镇定，心里就越乱。
“钱老板，你这杯子，”她开口，“刻了个‘镇’字，是用来压魂的吧？”
钱百通抬眼，笑了笑：“沈先生好眼力。”
“不是眼力。”她轻点太阳穴，“是手感。我这手摸铜钱十几年了，可比验钞机还准。”
钱百通不语，重新落座，倒了一杯茶。这次没有递过来，只搁在桌上，热气袅袅上升。
窗外的风忽地大了起来，吹得帘子一荡。
沈无惑盯着那杯茶，心中默算。三枚铜钱在脑海翻了个面，卦象已现：兑为泽，毁折。
坏了。
她刚要开口，钱百通却先动了。右手猛然探入袖中，寒光乍现，匕首出鞘，直取她的咽喉。
沈无惑手腕一抖，三枚铜钱疾射而出。
“叮！叮！叮！”
三声脆响，匕首落地。钱百通的手腕多了三道红痕，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怒反笑：“沈先生，你还是这么狠。”
“是你太蠢。”沈无惑收回铜钱，“请我喝茶是假，想废我才是真。这种局，我见得多了。”
钱百通将匕首踢到脚边，坐回椅子：“那你猜猜，我为何要废你？”
“因为你慌了。”她说，“矿场的事被我搅黄，你养的鬼压不住运，已经开始反噬了。”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喧闹。街上有人喊：“不好了，着火了！矿场那边冒黑烟了！”
沈无惑转头望向窗外。远处天际果然腾起一股浓烟，火光隐现。
她闭眼掐指，心头铜钱再翻一卦。
离为火，丽也。
睁眼时，她冷笑一声：“呵...你烧的是自己的财运。”
钱百通此刻的脸色出现了变化。
“你以为放把火就能嫁祸我？”她直视他，“你根本控制不了那个煞。它自己烧起来的，对不对？你布的阵早崩了，如今连鬼都管不住。”
钱百通沉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还记得十年前那块地皮吗？”沈无惑向前倾身，“你买通风水师，在对手祖坟埋下五帝钱，断了人家的龙脉。结果那家人全死了，怨气滞留地下，成了阴煞。你后来用童男童女生辰镇财库，就是在补这个窟窿。”
“可你忘了。”沈无惑取出铜钱卦，拍在桌上，“坎为水，陷也。你养的鬼，如今回头咬你了。”
桌面上铜钱自行排列成行，正是“坎”卦。
钱百通终于变了脸色。
此刻，门外的几名黑衣随从原本站得笔直，听到“养鬼反噬”四字后，直接齐齐后退了半步。
沈无惑起身，目光如刃：“你现在最怕的并不是我，而是每晚回家照镜子时，发现镜中之人竟不是你自己！”
钱百通听罢，猛地抬头。
“你已有三夜未眠了吧？”她问，“每晚两点十五分，床头柜的水杯会自动移位。你家保姆上周辞职，不是因为工资低，是因为她看见你半夜站在客厅，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
钱百通的手指停在桌沿，僵住不动。
“你女儿前天发烧说胡话，喊‘井里有人拉我’。”沈无惑声音平静，“那是你当年镇财库用过的生辰八字在寻你。你买的那些孩子，一个都没安生。”
“够了！”钱百通低声怒吼道。
“不够！”她抓起铜钱卦，“你请我来，是想让我帮你收鬼。可你不知道，我现在最烦的，就是替人收拾烂摊子。”
“我不需要你帮忙。”钱百通抬起头，此时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我有钱，有势，我能摆平一切！”
“那你现在怎么不去消防队报案？”她反问，“为何不叫人救火？因为你清楚，那火根本灭不了。水浇上去只会越烧越旺。那是阴火，烧的是你的命格！”
钱百通沉默了。
荒山上的火光更盛了，屋内映出一片暗红。
沈无惑直接转身走向门口。
“沈无惑！”钱百通在身后喊她。
她脚步一顿，未回头。
“你说我养鬼反噬...”他嗓音沙哑，“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她侧过脸，淡淡道：“你这种人，不该问我，该去问问你家供桌上那碗米饭，冷了几次，命就剩几天。”
说完，她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走廊站着四个黑衣人，清一色黑色西装，手中无械，但站位却恰好封死了楼梯口。
沈无惑看也不看，直接走过去。
其中有一人伸手阻拦。
她左手微扬，铜钱在指尖一转，轻轻弹出。
铜钱击中了那人的手腕，他闷哼一声，手臂瞬间垂下。
其余三人见此不敢妄动。
沈无惑一步步走下楼梯，木地板发出吱呀声响，二楼雅间内，钱百通再未言语。
楼下大厅空无一人，服务员早已不见踪影。大门敞开着，街上行人匆匆而过，无人敢朝这边张望。
她走出百通楼，阳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目。
巷口传来了打骂声。
一个穿校服的少年被三个混混按在墙上，脸上带着血迹。其中一人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举着瓶子，似乎要往他嘴里灌着什么东西。
“让你嘴硬！让你报警！”混混怒吼。
少年挣扎着，头却撞上墙壁，发出沉闷声响。
沈无惑站在街对面，看了两秒。
她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王麻子，我在百通楼门口。你菜市场那群兄弟在不在？叫几个过来，打架。”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沈先生，你又惹事了？”
“不是我惹事。”她望着巷口，“是别人非要让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