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洒进巷子，沈无惑一开门，就看见地上散落着花花绿绿的传单。
她几步上前直接低头踩住一张，弯腰捡了起来。
传单上赫然印着【惊！女算命先生夜祭童男童女，现场画面曝光！】，下面配了张图——是她那晚给王麻子女儿画符的照片，背景被调成暗红，像是在行凶杀人。
她没说话，默默把传单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回屋倒了杯水。
刚喝一口，巷口传来喇叭声：“大家听我说！这是假的！”
只见王麻子系着围裙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个旧喇叭，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撕墙上的传单，撕下来就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闺女三年前昏迷不醒，医院查不出病因，是谁治好的？是沈先生呀！”他对着围观的人喊，“人家不过搬了个冰柜，你们就说她挖小孩心肝？纯属胡扯！”
有人小声嘀咕：“可网上都在传...”
“网上还告诉你妈炒股能发财呢！”王麻子立刻顶回去，“你们见过骗子贴‘不准不要钱’的告示吗？真骗钱的早开上豪车了！”
人群哄笑，气氛松了下来。
沈无惑站在门口，看着王麻子像护崽的狗一样来回奔走，心里却空了一块。这年头，讲理的人反倒被人当成傻子。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继续发了条朋友圈： “广告位招租，五百一条，量大从优。”
放下手机时，她看见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穿绛紫色唐装，头发梳得油亮，腰间挂着九枚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是钱百通。
她没动，也没出声。那人却笑了笑，慢悠悠走了过来。
“沈先生这一手，挺高明呀！”他声音低沉，滑腻得像蛇。
沈无惑歪了下头：“钱老板你贵人忙，竟然亲自来发传单？还挺卖力呀。”
“哪能啊，我哪能干这种事。”他摊手，“只是听说有人用铜钱卦破了钉魂局，特地来看看。”
“哦？”她点头，“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钱百通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一些：“你门口那些传单我也看了。写得可真细，连你烧几根香都记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要是真做过那种事，会让人拍下来？”
沈无惑不出声，就这么盯着他。
看来...这货在试探自己。
沈无惑冷笑一声，从包里取出三枚铜钱，直接往地上一抛。
铜钱落地，排成一条斜线。
“巽为风，入也。”她说，“风能进来，说明门里有人等着它。”
钱百通眼神微动。
她抬眼看他：“钱老板天天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应该最懂什么叫凉快。”
空气静了一瞬。
王麻子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机锋，但见两人对峙，立刻站到沈无惑身边，举起喇叭：“有些人别以为穿得体面就能乱说话！沈先生要是出事了，我们菜市场里三十个摊主一块儿罢市！”
钱百通终于收起笑容。
他看了看地上的铜甲，又扫过沈无惑胸前的八卦纹样，轻声道：“哎...有些人啊，总觉得自己能够改命。”
“是吗？”沈无惑弯腰拾起铜钱，一颗颗擦净，放回包里，“可我觉得，命就像差评——刷再多也不怕，反正我知道是谁点的。”
钱百通盯了她两秒，转身离去。
玉佩声渐行渐远。
王麻子松了口气：“沈先生，他还真敢来？”
沈无惑没应，摆摆手，走进屋里，将门关了一半。
她拉开抽屉，取出昨天那根刻着“钱”字的黑钉，放在桌上。阳光照着那个刻痕，清晰可见。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起来。
阿星发来消息： “查到了！钱百通名下有三家传媒公司，昨晚注册了二十个账号，全在转发那个帖子！” “还有两个热搜词正在往上冲，一个叫#算命女邪术实录#，另一个是#小心身边的大神婆#。” “师父，他们想把你炒红。”
沈无惑只是淡淡回了一个字： “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朱砂笔，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
这不是驱鬼用的，是用来封嘴的。
她直接将符纸折成小块，压在黑钉底下。
外面街道渐渐热闹起来，煎饼车吱呀作响，学生骑车上学，电动车喇叭此起彼伏。
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从前她是藏在命馆里的算命先生，如今她却是全城热议的“邪术女”。
有人信，有人骂，更多的人只是在看热闹。
这才是最难应付的。
流言像一场看不见的雨，悄无声息地淋湿了每个人的判断。
她走到门口，打开锁，把牌子翻了过来： “今日闭馆。”
王麻子还在巷口守着，见状连忙跑过来：“你不干了？”
“干，怎么不干了。”她说，“只是今天不见客而已。”
“这是为啥呀？”
“等一个人。”
“谁？”
她没答，只把门关上，留了条缝。
回到桌前，她重新摆出铜钱卦，闭眼掐指。
指尖划过脉搏，心跳平稳。
沈无惑低声说道： “风来了，你也该出来了。”
铜钱落下，仍是“巽为风”。
她睁开眼，凝视卦象片刻。
随后伸手抚向左胸口的八卦纹，指尖轻轻掠过布料，仿佛确认某样东西仍在。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很轻，却停在了门口。
她没有抬头。
那人也没有敲门，只是静静站着。
一秒... 两秒...
门缝下的影子晃了晃，似在犹豫是否踏入。
沈无惑则缓缓将铜钱收回布包，拉紧了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