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社城。
当林夜率领着疲惫的乞活军返回时,他发现城内的空气似乎有些奇怪。
那是一种混杂着尸体腐烂的恶臭、血腥的复杂气味。
林夜才刚刚进城，杨文龙、马泊、伍康、周七等人，便带着各自的残兵败将，黑压压地围了上来。
他们的盔甲破烂，脸上身上满是伤口和血污，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林夜！”
一个在鄢陵城外侥幸逃生的头领，指着林夜的鼻子，嘶声怒骂：“你为何要坑害我们！为何见死不救！”
“我们数十万兄弟，就这么白白死在了官军的屠刀之下！你良心何在！”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一时间，群情激奋，咒骂声此起彼伏。
林夜身后的乞活军士卒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与对方怒目而视，大战一触即发。
林夜却只是坐在马背上，冷冷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他不屑地一笑，声音不大。
“我只不过，是做了你们都想对我做的事而已。”
他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叫嚣的头领，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们以为，周七溃败之后，你们刻意放慢行军速度，在原地按兵不动，我就不知道吗？”
“真是天真。”
林夜的语气充满了嘲讽，“我可没有逼着你们去冲击官军的军阵。只不过，是你们自己认为有利可图，以为我乞活军会为你们消耗掉官军的箭矢，你们好跟在后面捡便宜，抢功劳罢了。”
“被官军杀得大败，只能怪你们自己贪婪又愚蠢，与我何干？”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林夜说的，句句都是事实。
是他们自己心怀鬼胎在先，想让林夜当炮灰。
只是他们没想到，林夜比他们更狠，直接将他们当成了炮灰。
“你……”
杨文龙脸色涨红，他自诩有些智谋，此刻却被林夜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梁刀。
雪亮的刀光，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唰！
一道血光闪过。
杨文龙的咒骂声戛然而止，他捂着自己的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缓缓地倒了下去。
“你敢杀人！”
伍康又惊又怒，指着林夜大吼。
他话音未落，一道枪影，快如闪电，从林夜身后刺出。
正是林虎。
他早已按捺不住，见林夜动手，没有丝毫犹豫，一枪便洞穿了伍康的心脏。
“噗！”
伍康喷出一口鲜血，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枪头，满脸的错愕，轰然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镇压，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剩下的马泊、周七等人，吓得脸色惨白，纷纷拔出兵器，紧张地看着林夜和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乞活军。
林夜身后的王猛、关强等人，早已准备就绪，只要林夜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眼前这些人全部斩杀。
林夜看着一脸紧张的马泊和周七，忽然大笑起来。
“这两个家伙，本就是我乞活军的人。”
他用刀指了指地上杨文龙和伍康的尸体，说辞早已想好，“他们背叛我，企图自立，如今我清理门户，不过是我乞活军的内部事务。”
“与你们，有何关系？”
“难不成，这两个家伙叛出我乞活军，是你们在背后教唆的？”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去。
马泊和周七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在起义军中，部将改换门庭，另投他主，本是常事。但若真是被人坐实了“教唆叛变”的罪名，那林夜对他们动手，就占了道理。
他们看着林夜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中一阵发寒。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地上的尸体就会再多几具。
林夜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这群人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他就顺手将这些所谓的“头领”全部做掉，然后再将那个什么狗屁的圣将军也一起做掉。
从此以后，这许州地界，便再也没有人能掣肘于他。
就在大堂前剑拔弩张，杀机一触即发之际。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都住手。”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穿着一身崭新甲胄的圣将军徐飞，在匡文虎和陶雷的护卫下，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林头领既然说了，这是乞活军的内部事务，那诸位，确实不该过问。”
徐飞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眼皮跳了一下，但随即转向林夜，对着他一拱手。
“只是，杨渠帅与伍渠帅，也曾为圣教流过血。还望林头领能看在同为义军的份上，让他们入土为安。”
林夜深深地看了徐飞一眼。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好说。”
林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还刀入鞘。
他直接带着自己的部队，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城东的军营走去。
看着林夜离去的背影，徐飞身边的匡文虎，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圣将军！此人如此嚣张跋扈，不若我等集结兵马，将他歼灭在此处！”
徐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并没有搭话。
他转过身，看向马泊、周七等一群惶惶不安的残兵败将，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大声说道：“兄弟们！你们受苦了！到了我这里，就不用怕了！”
“区区一两次失败，算得了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
“接下来，让我们汇集更多的兄弟姐妹，休养生息，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他的声音极具煽动力，那些原本士气低落的残兵们，听了他的话，仿佛又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高呼“圣将军英明”。
……
回到城东大营，林夜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让林虎带人加强营地周边的巡逻。
“任何人，不得允许，不准靠近大营半步！包括青莲教的人！”
“违令者，杀无赦！”
林虎领命而去。
王猛有些不解地问道：“主公，那徐飞看着还算识大体，为何要如此防备？”
林夜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王猛，你从进城到现在，可曾闻到什么味道？”
王猛愣了一下，仔细嗅了嗅，皱眉道：“是有些……血腥味和尸臭味，想来是之前守城战死的弟兄……”
“不对。”
林夜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这味道，太浓了。而且，你可曾看到，这城中有多少百姓？”
王猛仔细一想，脸色也变了。
从进城门开始，他们一路上，看到的几乎全是衣衫褴褛的乱兵，真正的城中百姓，几乎一个都没见到。
整个长社县城，死气沉沉，。
“我敢断定。”
林夜的声音冷冷响起，“在我们来之前，这座城，被人屠过了。”
“而且，尸体很可能就被随意丢弃在护城河，或者城外的乱葬岗里，根本没有掩埋。”
王猛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徐飞，不是号称圣将军吗？怎会……”
“圣将军？”
林夜冷笑一声，“这世道，名号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绝非善类。”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许州的地形，陷入了沉思。
这个徐飞，看来，也是一头吃人的狼。
只不过，他比杨文龙那群蠢货，更会伪装。
与这样的狼同处一城，无异于与虎谋皮。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