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
阿幼朵就站在她面前，伸着手，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有怒气，有她看不懂的阴沉，还有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痛了的感觉。
殿里静得可怕，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云瑶攥紧了手里的发簪，簪子尖硌得她手心生疼。这疼反倒让她清醒了点。
不能给她。
这是证据，是她复仇的唯一指望。要是交出去，阿幼朵肯定会毁了它。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衣柜上，没地方退了。
“我问你最后一遍，”阿幼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绷紧的弓弦，“拿不拿来？”
云瑶咬着嘴唇，没吭声。她把拿着发簪的手藏到身后，用行动回答了。
阿幼朵看着她这小动作，眼神更冷了。她没再废话，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来夺！
云瑶下意识就往旁边躲。
可她忘了自己还站在凳子上。这一躲，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就朝旁边摔了下去！
完了！她下意识闭紧眼，准备迎接摔在地上的疼痛。
预想中的撞击没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回一带。她整个人撞进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里，额头磕在对方微硬的锁骨上，有点疼。
是阿幼朵。
她接住了她。
云瑶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阿幼朵近在咫尺的脸。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长睫毛，和那双深褐色瞳孔里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阿幼朵似乎也愣了一下，搂着她腰的手臂僵了僵。
两人就以这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僵持着——一个站在地上，一个半挂在对方怀里，脚尖还勉强点着凳子。
空气好像凝固了。
云瑶能闻到阿幼朵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草药和冷香的气息，还能感觉到她胸腔里传来的、同样有些急促的心跳。
这感觉……太奇怪了。
奇怪得让她心慌意乱。
还是阿幼朵先反应过来。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把云瑶往旁边一推。
云瑶踉跄了一下，扶着衣柜才站稳。手里的发簪差点脱手。
阿幼朵已经退开两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她理了理自己刚才被弄皱的衣襟，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把东西放下，然后，滚出去。”
云瑶靠着衣柜，喘着气，心跳还没平复。她看着阿幼朵那副恨不得立刻把她扫地出门的样子，再看看手里这枚染血的发簪，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阿幼朵好像……很在意这个发簪？
不是那种被人抓住把柄的气急败坏，更像是……某种珍视的东西被人玷污了的愤怒？
这个发现让云瑶心里更乱了。
她握紧发簪，非但没放下，反而举到两人之间，直直地看向阿幼朵，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这上面的血……是谁的？”
她紧紧盯着阿幼朵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阿幼朵的眼神骤然缩紧。她看着那暗褐色的血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殿内的温度好像瞬间降到了冰点。
过了好几秒，就在云瑶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阿幼朵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云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圣女大人买我回来，不就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像吗？现在‘她’的遗物上沾着血，我问问都不行？”
她故意把“遗物”和“血”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阿幼朵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她避开云瑶的目光，侧过头，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侧脸。
“那是……意外。”
“意外？”云瑶往前走了一小步，逼问，“什么意外？‘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说了，与你无关！”阿幼朵猛地转回头，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痛苦？她一把挥开云瑶举着发簪的手，“你一个替身，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够了！轮不到你来过问这些！”
发簪被挥得差点脱手，云瑶死死攥住，指尖都在发白。
分内的事？就是像个傀儡一样，模仿一个被你亲手杀死的死人吗？
恨意和委屈像野草一样疯长，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她看着阿幼朵那副拒绝交流、只想把她推开的模样，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五年了，她带着满腔恨意回来，结果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把自己藏在冰冷外壳下的、让她完全看不懂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把发簪紧紧握在胸前。
“好，我不问。”她看着阿幼朵，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但这发簪，我不能给你。这是……这是‘她’的东西。你既然不要我了，我总得留个念想。”
她说完，不等阿幼朵反应，转身就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阿幼朵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更没料到她会直接拿着发簪走人。等她反应过来，云瑶已经快要走到门口了。
“站住！”阿幼朵厉声喝道。
云瑶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停。
“我让你站住！”阿幼朵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急怒。
云瑶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栓。
就在她准备用力拉开门冲出去的瞬间，身后传来阿幼朵几乎是嘶哑的、带着某种破碎感的声音：
“把发簪……还给我……”
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命令，反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云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一哆嗦。
她停在门口，握着门栓的手，怎么也用不上力气了。
殿内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两人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声，交错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