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的晨光带着几分萧瑟，照在临时搭建的人族营地中。传送阵周围被清理出一片空地，数十顶简易帐篷沿着断壁排列，炊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压抑。
程龙与罗玲用了三天时间，将星球上幸存的人族尽数带回。当最后一批衣衫褴褛、面带惊惶的族人踏入遗迹时，李信清点人数后，指节攥得发白——五百参赛者，如今只剩下一百八十七人。
“妈的！”程龙一脚踹在旁边的碎石上，赤色刀鞘上的漆都被震掉了一块，“虚空族的预选赛就是屠宰场！若不是林砚那小子一枪镇住了场面，咱们连这一百多人都剩不下！”
罗云熙蹲在地上，用石块在地面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记号，每划一道就代表一个逝去的同族：“荧惑星域来了七十三人，现在活着的……十七个。”他的声音沙哑，握着石块的手在颤抖。
不远处，几个来自其他星域的人族正围着战场中心那片狼藉。地面上，元素族“石”湮灭后残留的土黄色光点尚未完全消散，化作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更远处的断壁上，枪影余威扫过的痕迹如同被巨斧劈过，深达数丈，边缘光滑如镜。
“这……这是一个人造成的？”一个穿着银色战甲的青年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来自北斗星域，三天前刚从风族的追杀中逃出来，若不是程龙找到他，此刻早已成为异族的口粮。
旁边一个背着长弓的女子点头，语气带着敬畏：“程龙大人说，是蓝星来的林砚，一枪就杀了元素族的顶尖强者，还吓跑了另外两个。”
“蓝星？”银甲青年皱眉，“就是那个连星主都没出过的祖地？他们怎么可能有这种天骄？”
“不信你看那边。”女子指向战场尽头，“有人去看过了，说那杆枪承受不住那一击的力量，碎成了粉末，只捡回来点残骸。”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族人正围着一块黑红色的金属碎片议论。那碎片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裂纹，却仍残留着一丝让人心悸的气息——正是噬魂枪的残骸。
“能把星极武器都崩碎……这一枪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
“难怪元素族不敢再来……换做是我，看到这场面也得跑。”
议论声中，赵灵儿正坐在石床边，用湿布轻轻擦拭着林砚的额头。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沉睡的人，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三天前，她和秦旭被程龙找到时，还以为能活着见到林砚已是奢望，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这样一幅惨烈却又震撼的景象。
“他什么时候能醒啊？”赵灵儿轻声问守在一旁的李信。
李信望着林砚平静的睡颜，摇了摇头：“不好说。他透支得太厉害，精气神几乎耗空，能不能醒来，全看他自己的意志。”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相信他能醒。能使出那种枪法的人，意志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时，秦旭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与往日不同的凝重。他刚和几个来自紫薇星域的族人谈完，眉头紧锁：“李信大人，你听说了吗？其他星域的人都在传，说我们人族这次能活下来，全靠运气。”
“随他们说。”李信语气平淡，“嘴长在别人身上，实力却握在自己手里。等林砚醒了，自然会让他们闭嘴。”
“我不是说这个。”秦旭压低声音，“我是说，那些老家伙们……这次预选赛的情报明显有问题！元素族的实力、虚空族的阴谋，他们肯定早就知道，却故意瞒着我们！”他的声音带着怒火，“我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却在后面算计，这跟把我们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赵灵儿吓了一跳：“秦旭哥，你小声点！”
秦旭却没理会，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怕什么？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若不是林砚，我们现在都成了元素族的能量了！这些人，根本不配领导人族！”
李信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秦旭说的是实话？这些年，人族内部的腐朽越来越严重，老一辈的强者要么沉迷于天可汗时代的荣光，要么为了权力互相倾轧，早已没了当年纵横宇宙的血性。
“你想做什么？”李信看着秦旭。
“我想联合所有星域的年轻人。”秦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砚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这份恩，我们不能忘。但光报恩不够，我们得让人族真正站起来——不是靠天可汗的余威，而是靠我们自己！”
李信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只是道：“别闹太大动静。现在最重要的，是等林砚醒来。”
秦旭眼睛一亮，知道李信这是默许了。他重重点头，转身又去找其他族人谈话。看着他的背影，李信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林砚：“你看到了吗？你的出现，已经在这些年轻人心里埋下了种子。或许……你真的能成为下一个天可汗。”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遗迹周围再没有异族敢靠近，偶尔有不长眼的探子，也被程龙等人随手解决。而星球的其他地方，各族间的厮杀却愈演愈烈——既然人族有了林砚这张底牌，短期内无法淘汰，他们便将矛头对准了其他种族，争夺那仅剩的几个出线名额。
人族营地中，秦旭的联络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经历了生死考验，又亲眼见证了林砚的强悍，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响应他的号召。他们不再抱怨，不再恐惧，而是开始打磨武器，修炼功法，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属于人族的锋芒。
李信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知道，人族需要一场变革，而秦旭和林砚，或许就是推动变革的钥匙。
第七天清晨，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正在擦拭长刀的程龙猛地抬头，赤色刀芒瞬间出鞘：“谁？！”
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缓步走入遗迹，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腰间挂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气质清冷如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正提着一具黑衣人的尸体，尸体脖颈处有一道整齐的剑痕，双目圆睁，显然是死不瞑目。
“白夜？”赵灵儿惊呼出声。她认得这个人，是和林砚一起从蓝星来的，据说也是白玉京的传人。
李信也站了起来，当看清那具尸体的面容时，瞳孔猛地一缩：“影族的影一？你杀了他？”
白夜淡淡点头，将影一的尸体扔在地上，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跟踪我三天，想偷袭，被我杀了。”
众人哗然。影一族长影一，实力堪比超凡巅峰，是这次预选赛中最难缠的异族之一，没想到竟然死在了白夜手里！
更让人震惊的是白夜身上的气息——他一路走来，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凝成了实质，显然他杀的异族绝不止影一一个！
“蓝星……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天骄？”有人喃喃自语。
这时，刚和几个族人谈完话的秦旭走了过来。当他看到白夜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上前，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这位朋友，我是紫薇星域的秦旭！早就听说蓝星祖地人才辈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白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想往林砚的石床走去。
秦旭却不死心，快步跟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朋友，我知道你很强！现在人族正是需要强者的时候，你看林砚还没醒，不如……”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林砚的英勇，讲述人族的困境，讲述他们想要联合所有年轻人、重振人族荣光的计划，活脱脱像个推销理念的“安利”者。
程龙看得直皱眉，用胳膊肘碰了碰李信：“这小子……想把白夜也拉上船？”
李信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秦旭眼光不错。白夜的实力，不在你我之下。有他加入，人族的底气会更足。”
白夜停下脚步，终于看向秦旭，眼神依旧冰冷：“我只护林砚。其他的，与我无关。”
秦旭却毫不在意，依旧笑道：“护林砚就是护人族！你想啊，等我们强大了，就没人能欺负林砚，没人能欺负蓝星了，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白夜沉默了。他想起离开蓝星前，师父说过的话：“白玉京传人，不止要守护传承，更要守护脚下的土地和族人。”
他看向石床上沉睡的林砚，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中充满期待的人族年轻人，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林砚什么时候醒？”白夜问道。
秦旭心中一喜，知道有戏：“快了！他的气息越来越平稳，应该就这几天了！”
白夜不再说话，走到石床另一侧，与赵灵儿相对而坐，闭目养神，却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将林砚护在了中间。
秦旭见状，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又去联络其他族人。
程龙凑到李信身边，低声道：“这白夜……比林砚还冷。”
“但他的心，和我们一样。”李信望着白夜的背影，又看了看沉睡的林砚，“蓝星来的这两个人，或许真的能给人族带来不一样的未来。”
阳光透过遗迹的缺口，照在林砚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一直守在旁边的赵灵儿第一个发现，惊喜地叫道：“他动了！林砚他动了！”
李信、程龙、白夜等人瞬间围了过来。
只见林砚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似乎还没从沉睡中完全清醒，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看向围在身边的众人。
“我……”林砚刚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疼。
赵灵儿连忙递过水壶：“先喝水！”
林砚喝了几口水，感觉舒服了些，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终将目光落在白夜身上：“你来了。”
白夜点头：“嗯。”
“影一……”林砚看向地上的尸体。
“我杀的。”白夜简洁明了。
林砚笑了，笑容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不错！”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李信按住：“别急着动，你身体还没恢复。”
林砚环顾四周，看着营地中忙碌的族人，看着那面插在石床边的人族战旗，轻声问道：“我们……守住了？”
“守住了！”程龙咧嘴一笑，拍着胸脯，“有你那一枪镇着，别说元素族，就算是虚空族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堆噬魂枪的残骸上，眼中闪过一丝怅然，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枪没了，但记忆还在，意志还在。
他看向秦旭，又看向白夜，最后看向李信，轻声道：“接下来……该我们反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营地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所有族人都围了过来，看着缓缓坐起身的林砚，眼中充满了崇敬与希望。
李信望着林砚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心中暗道：
天可汗的时代或许已经过去，但属于林砚、属于这些年轻人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