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直到被几名面色阴鸷、浑身戾气的债主堵在出租屋门口,一记冰冷而沉重的巴掌狠狠甩在脸上时,才终于从浑浑噩噩的宿醉里惊醒。
加藤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斑驳开裂的墙壁上,喉咙里挤出一阵短促而惊恐的喘息。
直到这一刻,加藤才真正意识到一个迟得不能再迟的事实——
再也没有人替他还赌债了。这些年,自己赌得心安理得,烂得理所应当,活得像一摊永远扶不上墙的烂泥。
胡小军的付出,被他当成天经地义;胡小军的忍耐,被他视作理所当然;胡小军每一次默默兜底,都被他当成永不失效的护身符。
加藤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山穷水尽的一天,更没想过,那个一直包容他、供养他、被他无限索取的人,会真的撒手不管。
直到拳头与皮鞋落在身上,刺骨的疼痛袭来,加藤才彻底慌了神。
加藤连滚带爬地冲出狭窄的巷子,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打结,整张脸因为恐惧、酒气和未消的赌瘾显得扭曲不堪。
加藤跌跌撞撞冲向那片住宅区,朝着那栋他再熟悉不过的一户建狂奔而去。
那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楼,有矮墙、木门、小小的庭院,曾经是自己肆无忌惮出入、伸手要钱的地方。
此刻在加藤眼里,那扇门却像一道隔绝一切的壁垒。
加藤冲到木门前,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攥紧拳头狠狠砸在门板上。
“哐——哐——哐——!”
“胡小军!你给我出来!!”
“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砸门声在安静的住宅区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绝望和蛮横。
加藤一脚踹在木门上,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摇晃。
门没有开。
旁边的院门被轻轻推开,出来的是一位路过的邻居,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邻居告诉他,这里的住户几天前就已经搬走了,行李清空,钥匙上交,整栋房子都空了,新的业主已经购买了,正打算装修。
“搬……搬走了……”
加藤僵在原地,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眼神一点点涣散、空洞。
血液像是瞬间从头顶凉到脚底,浑身发冷。
搬家了。
消失了。
彻底不见了。
那个被他消耗了整整九年、被他当成提款机、被他理直气壮拖累的人,真的丢下他走了。
巨大的恐慌在胸腔里轰然炸开,瞬间转化为滔天的、近乎癫狂的愤怒。
加藤像一条被彻底抛弃的野狗,瘫靠在冰冷的木门上,又猛地扑上去,对着空无一人的一户建嘶吼、咒骂。
加藤整张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眼睛因为疯狂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扭曲、怨毒:
“胡小军!你这个懦夫!你这个骗子!”
“你明明答应过我,要给我改变命运的机会!你说过会帮我!你说过不会不管我!”
“现在你一声不吭就跑路,算什么男人?!”
“你说话不算数!你出尔反尔!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加藤骂得歇斯底里,骂得眼泪鼻涕横流,骂得浑身剧烈发抖。
加藤恨胡小军不守承诺,恨胡小军突然消失,恨胡小军断了他唯一的活路。
加藤恨得天经地义,怨得理直气壮。
从头到尾,加藤没有一句反省,没有一丝愧疚,没有半分对那九年付出的感念。
加藤只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他。
包括那个,为他花光两千五百万日元的人。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胡小军看在眼里。
胡小军没有走远,就藏在一户建斜对面的树荫阴影里,身体隐在暮色与树影中,只露出一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胡小军没有激动,没有快意,没有报复的快感。
胡小军只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个被自己供养了九年、拖垮半段人生的烂人,在彻底失去依靠之后,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门前,加藤依旧在疯狂咒骂、捶门、嘶吼。
那张被酒色、赌债和自私彻底掏空的脸,扭曲、憔悴、丑陋,每一个表情都写满无赖与不知悔改。
那些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话,一句一句,清晰地钻进胡小军耳朵里。
按理说,亲眼看见对方自食恶果,胡小军应该解脱,应该轻松,应该长出一口气。
可胡小军没有。
心底没有一丝痛快。
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憋闷、发凉、无力。
九年。
两千五百万日元。
无数个深夜的妥协、忍耐、自我欺骗。
换来的不是醒悟,不是感恩,不是悔改。
而是一句理直气壮的:
“你说话不算数,你不是男人。”
胡小军静静地站在阴影里,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一句话也没说。
胡小军忽然觉得无比荒诞,又无比悲凉。
原来一个人烂到根里,真的不会有半点自知。
你拉他九年,他觉得是应该;
你停手一次,他便恨你入骨。
胡小军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不是愤怒,不是心软,不是后悔。
而是一种彻底到头、再也无话可说的疲惫。
胡小军终于彻底确认:
自己当初所有的不舍、不甘、挣扎,在这个人身上,全都一文不值。
胡小军没有上前,没有出声,没有任何动作。
胡小军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空寂的一户建,看了一眼在门前疯狂嘶吼的加藤,然后缓缓转过身。
背影孤直、沉默、稳定。
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暮色里。
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
没有遗憾。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胡小军丝毫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群要债的高利贷,看到加藤已经没钱了,以往的客气,立马消失了,立马就拳打脚踢一顿教训,很快对方就把加藤拖到了一辆面包车上,等待他的就是高利贷暴力催收,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