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斜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指勾着牵引链漫不经心地拉扯着。
眼见裴烬被扯得不断往前倾,身体几乎完全贴到小腿上,温衍又慢悠悠地抬了脚踩在了裴烬的大腿上。
裴烬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
他抬眸看着温衍,从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中读取到了“不同意”的答案。
“少爷。”
抬手攥住连接着两人的锁链,裴烬的嗓音低低的:“裴二少爷的戏份可以从现在就删减掉,我现在是您的奴隶阿烬。”
他有意想起身凑近温衍,另一只手虚虚地圈住温衍踩在他大腿上的腕部,试图移开,下一秒却被温衍更用力地踩了下去。
“嘶。”
裴烬装模作样地做出吃痛的动静,手指立即识趣地从温衍的脚腕处松开,老老实实地道歉:“错了,少爷。”
温衍垂眸瞅着他。
裴烬身上的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敞开了些,再加上他刻意向前倾身的姿势,从温衍的角度看过去已经能隐隐瞧见紧实的腹部。
视线再往下,又瞧见那解了扣子的长裤。
怎么瞧,温衍都觉得跟前跪着的人透着一股刻意勾引的气息。
明知道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两人温存缱绻,还要故意露出这副模样来调他,何尝不是吃醋后坏心眼想要报复的行为?
“你觉得……”
他有意顿了顿,嘴角扬起的笑意越发耐人寻味:“我现在直接发疯,不管不顾把这副模样的你锁在落地窗前一整天的可能性有多大?”
裴烬脸上那隐隐的笑意瞬间便消失了。
他“咻”地跪直了身子,摆出一本正经的神情,甚至不忘抬手将敞开的衣领收拢些,随即朝温衍露出一抹假笑:“这次是真知道错了。”
温衍发出一声哼笑。
“走吧。”他没再继续话题,只是松开了把玩的锁链,缓缓起身,“下去了,还有正事要做。”
裴烬没有立即应声。
等到温衍转身走了几步,便被裴烬从身后环住了腰腹。
“阿衍,我要跟在你身边。”
裴烬将脑袋搁在温衍肩膀上,嗓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我不想再看到那个冒牌奴隶跟在你身边,我忍不了。”
他停了几秒,没等到温衍出声,便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一定要跟着,这事没得商量。”
温衍极少听见裴烬在他跟前说出这样强势的话。
他的目光向后一瞥,便瞧见原本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心虚地向后退了退。
“……能商量。”他放软了语气,气势明显弱了些,说话变成嘟囔状,“但无论怎么商量,我都要作为您的奴隶跟下去。”
这跟没得商量有什么区别?
温衍几乎要被裴烬气笑了。
他没好气地白了裴烬一眼,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挣开了裴烬的怀抱,继续迈步朝轮椅的方向走去。
裴烬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眸沉沉地瞅着温衍,眉眼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去,透出了些许委屈的味道。
温衍刚坐上轮椅抬眸就对上了裴烬巴巴的视线。
他取出了衣兜里的口罩,发出一声冷嗤,好笑地斜睇了裴烬一眼。
“愣着做什么?”他眉梢微扬,语气里裹挟着调侃,“当了这么多年奴隶,还需要我开口给指令吗?”
裴烬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
眼尾重新弯出笑弧来,裴烬几个大步走到了温衍跟前。
“懂的,少爷。”
他在温衍跟前半蹲下去,利落地接过了温衍手里的口罩,动作轻柔地为温衍戴上,嗓音浸染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温衍笑了笑,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视了一番。
“重新去换一套衣服,头发洗了,现在做好的发型换掉。”
“床头柜里有变声器和新的面具。”
“给你十五分钟。”
随着一连串的要求砸了过来,裴烬微微垂下眉眼,低低地应下:“好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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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两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宴会厅。
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到宴会厅门口。
温衍依旧是那一身剪裁极致考究的米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腕骨清隽的线条,浑身透着清润无害的气场。
站得离门口近一些的已经迈着步子走到了跟前,朝温衍颔首打招呼。
戴着黑色口罩的温衍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朝众人轻轻点头。
有眼尖的年轻小辈探着脑袋朝温衍身后望了望,瞧见宴会厅外空荡荡的候梯间,疑惑地“咦”了一声,好奇地发出询问:“裴二少爷呢?”
温衍抿了一口酒,闻言抬眸轻飘飘瞥了发问那人一眼。
他没有立即应声,等到身后沉默的奴隶推着轮椅往宴会厅中央处推近些后,才略略提了音量,温和的声音响起:“刚刚跟裴烬先生很愉快地谈完正事后,裴烬先生要紧急处理私事,已经先一步返回安排的客房了。”
回答的语气很是轻描淡写,听上去像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众人露出了或恍然或惋惜的神情,倒也没什么人对此感到怀疑。
毕竟裴家二少爷本就性情冷淡不爱跟人打交道,在宴会这样热闹的场合提前离场也是常有的事,只有少数有意借着这场宴会攀附裴家的小家族成员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但温衍无意在这个话题上持续太长时间。
简单地给出解释后,他便在宴会中央的位置停了下来,目光从容地环视了一圈。
“相信刚刚我的人已经为各位展示了詹家最近在重点研发推进的医疗项目。”
他的嗓音清亮,刻意提高的音量让他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遍整个宴会厅:“詹家刚在京市扎根,以后的发展还需要依仗各位,感谢大家赏脸来参宴,未来七天,我必定代表詹家好好招待大家。”
温衍带着温和笑意,进退有度的话语落下后便朝着前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大部分人都笑着朝温衍同样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客套地给出回应。
下一秒,有些家族掌权者或代表便按捺不住地凑到了温衍跟前。
温衍的眉眼始终浸染着温和的笑意,从容应对着周遭越来越多的各家权贵代表。
但你来我往的交谈间,很快有人便敏锐地察觉到坐在轮椅上的温衍很不简单。
他看似温和,一言一行都透着谦逊,但每一句回应的话语却又暗藏分寸,不偏向任何一方,不透露任何不该透露的信息,哪怕被好几个人接连发问,都非常从容地一一应对,不见丝毫混乱。
十来分钟过去,没有人能从他嘴里撬出半点有用的讯息。
简单地试探后,不少见过大风大浪的家族掌权者或代表立即藏起了原本的轻视情绪,谨慎地退到了一边,不敢再轻易动作。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急促的身影穿过人群快步走到了温衍跟前,笑脸盈盈朝温衍举起了酒杯,开口便先自我介绍:“我是林家家主,林武珅。”
周遭响起一阵阵压低的哗然。
但凡在京市混出些声望的无一不知,京市林家跟裴家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虽然裴家权势滔天,但林家也算得上底蕴深厚,在京市豪门权贵中也是能排上前几的存在,两家主家尚且克制隐忍,都在尽力避免冲突,但旁支却是明争暗斗了无数次,甚至有几支旁系已经积怨颇深,到了见面就打的地步。
此时见林家家主都亲自出面,不少人都摆出了看戏的神情。
林武珅没有理会周遭的视线,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温衍身上,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温先生,有些私事想要跟您谈谈,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是关于前不久您提到过的黑市秘药。”
他没有明说,甚至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放轻了些。
温衍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只是眉眼微弯,笑意温润地迎着:“当然方便。”
林武珅的目光谨慎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温衍身后那个戴着面具始终一声不吭的奴隶身上。
温衍顺着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视线扫向了身后的裴烬。
那一眼极轻极淡,落在旁人眼里就像是主人对奴隶很是随意的一瞥,但裴烬却是立即便领悟到了温衍的意思。
他松开搁在轮椅横杆上的手,在众目睽睽下朝温衍恭顺地低头:“少爷,我在一旁等您。”
他的声音在变声器的处理下,透过面具闷闷地传出,与刚才的奴隶几乎相差无几。
温衍略显冷淡地应了一声,又轻飘飘地落下了强硬的命令:“记住,别惹事。”
这话落到裴烬耳朵里,莫名带着些暗示强调的味道。
将温衍的话语在心头转了转,裴烬垂眸掩去了所有情绪,声音淡漠却又不失温顺,恭敬应了声“好。”
随即,温衍拒绝了侍者要上前帮忙推轮椅的动作,自行操控着轮椅,邀请林武珅移步到了宴会厅侧边僻静的露台处。
林家带来的其他人立即跟了上去,默契地守在了露台入口,有意无意地拦住了想要靠近偷听的其他人。
而被留下的裴烬独自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缓缓转身,走到了角落里安静地站立着。
他戴着完全贴合轮廓的黑色面具,只留出眉眼与下颌的细微缝隙,漆黑如夜幕般的深沉目光藏在面具下,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
京市几乎大半叫得上名号颇具威势的家族都汇聚在这里,杀伐果断的掌权者、别有用心的家族探子、温婉优雅的千金小姐、进退有度的家族少爷……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意,看似和睦融洽,实则暗流汹涌,每一寸空气里都藏着试探与博弈。
是裴烬最厌恶的权贵社交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