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的手慢腾腾抚上裴烬的脊背。
裴涟漪设的局确实狠。
她不仅将自己的性命算进去,更是在赌裴烬骨子里的“善”。
在裴烬未成年前,通过日复一日的地狱式折磨,不断加深裴烬对自己的“恨”;
在将身心受创的裴烬带回主家后,利用流言蜚语不断分离他与裴邵间的兄弟感情,安排裴烬去处理裴家各种内乱,将裴烬与裴家所有人划出一道隔阂,让裴烬始终跟裴家其他人保持着陌生的距离感,培养出裴烬的“冷漠”;
当裴烬的痛苦达到一定界限后,施计将裴烬赶出裴家,送去阎场沦落为奴隶,利用阎场的地狱式折磨进一步加深裴烬对自己、对裴家的恨意,让裴烬深刻明白心慈手软和一再退让的惨痛后果,锻炼出裴烬的“狠”;
这一切结束后,裴烬便离裴涟漪心目中的“完美继承人”只差最后几分火候。
如果没有温衍忽然将人买了回去,裴烬便会在逃出阎场后,回到裴家展开报复。
弑母、杀兄,又因为骨子里那点“善”,无法眼睁睁看着裴家倒下,不得不接手裴家的权,如裴涟漪所愿,成为新一任手段雷厉风行的掌权人。
这样推测,裴烬自然也想到了。
原本如乱缠的毛线般乱糟糟的思绪渐渐清明,裴烬又想到了今晚骤然失常的裴鲁,以及多年前那个被自己处理掉的裴家旁系诡异的反应,心下有了新一层猜测。
他没有隐瞒的打算,将这两件事都跟温衍简单说了。
温衍静静听着裴烬压低声音的话语,手掌轻拍着他的脊背。
“裴涟漪想通过你解决裴家掌权的一个弊端。”
几乎在裴烬话音落下后,温衍便极快地做出推测:“她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留下的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者,或多或少对她掌权决断有阻碍,而她塑造的你,对裴家任何一个人都冷心冷情,不会对任何一个长者手下留情。”
“一旦你坐上那个位置真正掌权,所有反对你的人都不会被你放在眼里。”温衍讥讽的语气越发透着凉薄,“这才是裴涟漪真正想要做到的绝对话语权。”
裴烬也跟着嗤笑了一声。
“我以为我被裴涟漪折腾成疯子。”他黑沉沉的眸子落在虚空,低声自嘲,“结果,我可能是裴家最正常的人。”
那个一手遮天的裴家,上到家主,下到旁系远亲,都被权势迷了心智。
“将裴家发展到更高一层”的观念几乎根深蒂固地扎根在每一个裴家人的脑子里,让他们成为了病态的疯子。
裴烬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随后重新收回视线。
“阿衍。”
他将脑袋轻轻在温衍的腿上蹭了蹭,轻叹了一声后声音骤然放轻:“我觉得恶心。”
温衍又捏了捏裴烬的后脖颈。
“阿衍。”
他正想开口安抚,裴烬却又先一步出声:“如果这一切推测都成立的话,现在最危险的人不是我。”
他如黑夜般深沉的眼眸对上温衍的视线:“你会成为裴涟漪最大的眼中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