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得很快，车灯在黑暗的土路上晃动着。
经过一处弯道时，他的手机从裤兜里滑出来掉在了油门踏板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想用左脚把手机往旁边拨。
手机卡在了刹车踏板和油门踏板之间的缝隙里。
他踩了一脚刹车想把手机震下来，刹车踏板的连杆夹住了手机的边缘，踏板踩不下去。
他慌了，连续踩了好几脚，刹车踏板被卡得死死的。
面包车在弯道前没有减速，冲出路面，沿着河堤的斜坡翻滚下去。
车子翻了三四圈，最后砸在了河滩上，车顶朝下，四个轮子朝天。
沈昌富被安全带吊在驾驶座上，头朝下悬着。
挡风玻璃全碎了，河水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淹没了他的头顶。
河滩上的水不深，不到半米，但他被安全带困在座椅上无法脱身。
他的脸浸在水里，嘴在水面上挣扎了几下，然后灌进了水。
他解开安全带的手指在几次尝试后终于按下了卡扣，但身体从座椅上掉下来后反而被车内进水的狭窄空间困住了。
他在水中慌乱地寻找出气的地方，摸到的全是车内变形的金属和塑料。
他的嘴在水面以下张开了，吸进去的全是河水。
法医鉴定为溺毙，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左右。
面包车坠坡的原因被认定为刹车踏板被异物卡住导致制动失灵。
手机掉落在踏板上的原因被认定为驾车途中使用手机后的意外滑落。
【审判目标：沈昌富】
【罪恶值：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2100点】
【获得猎罪值：点】
【误伤人数：零】
林默从河湾镇上空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依次跳出三组数据，猎罪值的总余额继续攀升。
他看了一眼幽灵的追踪界面，河湾县渔业管理站那个副站长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追责链条上，后续的调查和司法程序会覆盖到他。
林默的目光已经移向下一个猩红的光点。
档案展开。
目标叫钱金宝。
钱金宝六十四岁，临河县临河镇人，“金宝冷链”老板。
他的表面身份是冷库经营者，在临河镇西边的国道旁拥有一座大型冷库，库容超过五千吨，为周边的食品企业和农产品批发商提供仓储服务。
他的实际业务是在冷库里囤积并倒卖过期冻肉。
钱金宝的冷库从各地收购即将过期或已经过期的冷冻肉类，包括猪肉、牛肉、鸡肉和鸭肉。
这些肉在冷库里存放的时间从几个月到数年不等，部分冻肉的出厂日期可以追溯到十年前。
他把过期冻肉通过化学处理翻新后重新包装，打上新的生产日期和检验合格标志，再以正常价格卖给超市、学校食堂和工地餐厅。
翻新过期肉的手艺是他从一个外地师傅那里学来的，用双氧水浸泡去除异味，用胭脂红和红曲红色素调出新鲜肉的颜色，再用磷酸盐注射增加肉的保水性。
处理过的过期肉看起来和新鲜肉没有区别，闻起来也没有异味。
至于肉里可能存在的肉毒杆菌、金黄色葡萄球菌毒素和霉菌毒素，钱金宝不在意。
他说过一句话：火一烧什么细菌不死。
他的罪恶值是五万七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钱金宝的小舅子孙茂林。
孙茂林四十八岁，金宝冷链的加工车间主任，负责过期肉的翻新处理。
他的工作地点在冷库后面的一间密封车间里，车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和冷库相通。
孙茂林带着五六个工人每天在这间车间里处理成吨的过期冻肉，把发黑的肉块泡进双氧水池里，把泡白了的肉捞出来再用色素水浸泡，最后用真空包装机重新封装。
车间里的气味极其刺鼻，双氧水的酸味和腐肉的臭味混在一起，工人在里面干活要戴防毒面具。
孙茂林在这里干了十二年，闻那个味道已经闻习惯了。
他的鼻腔粘膜在长期化学气体刺激下发生了慢性糜烂，每年冬天都会流几个月的鼻血。
他没有去看过医生，说流鼻血是上火了。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四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钱金宝的妻子孙翠兰。
孙翠兰五十七岁，金宝冷链的财务经理，管着冷库明面上和暗地里的所有账目。
她的工作包括制作假账和伪造检验合格证。
检验合格证是她在电脑上用扫描件改的，把原始合格证上的生产日期和批号用软件抹掉，重新印上新日期，再用彩色打印机打出来贴在翻新肉的包装箱上。
她做假证做了十二年，每年经手的假检验合格证有上千张。
她知道这些过期肉被卖到了哪里，知道那些学校食堂和超市在用她翻新过的假证通过检查。
她自己的孩子在外地上大学，每次放假回家她都会去超市买最贵的进口牛肉给孩子做饭，从来不让孩子碰冷库里的东西。
她的罪恶值是一万七千点。
林默关闭档案，意识落在临河镇西边国道旁的金宝冷库上空。
时间是下午三点，冷库里正在处理一批前天刚从外地拉回来的过期猪肉。
这批猪肉的冷冻日期是四年前，肉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暗褐色，解冻后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孙茂林戴着防毒面具在加工车间里操作浸泡池，双氧水池里翻着白色的泡沫，一块块发黑的猪肉在里面翻滚着。
钱金宝在冷库前面的办公室里跟一个外地批发商通电话，商量下一批出货的价格。
孙翠兰在楼上的财务室里用电脑修改一批假合格证的日期。
林默开始预设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整座冷库。
加工车间的双氧水池旁边是一台工业级真空包装机，包装机的电源线在地面上被叉车反复碾压后绝缘层破损。
冷库的制冷系统是老式氟利昂制冷机组，制冷管道在冷库顶部的电缆桥架上穿过，有一段管道的保温层受潮后腐蚀了管壁。
冷库隔壁是一间存放化学品的库房，里面堆着十几桶工业双氧水和磷酸盐溶液，其中一只双氧水桶的桶盖在搬运时被磕掉了密封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