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大典后的第三天清晨,翠枝宫蓝厅再次坐满了人。
但这一次的气氛截然不同。没有硝烟味,没有激烈争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走向正轨的肃穆。长条会议桌两侧,罗兰革命委员会全体委员、主要部门负责人、根据地代表、红军高级指挥员——总共六十七人,等待着会议开始。
维克多·艾伦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下吧。”他摆摆手,在主位坐下。他的脸色依然疲惫,但眼中那种经过血火淬炼后的坚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桌面上没有鲜花装饰,只有每个座位前的一份牛皮纸文件夹。文件夹封面上印着简单的镰刀与扳手图案,下方是一行小字:“罗兰苏维埃人民共和国临时政治局第一次全体会议”。
在他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夏尔·杜兰德坐得笔直。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那是大典当天为保护维克多、与沃尔科夫死士搏斗时受的伤,脸上有几处擦伤已经结痂。但这个老战士的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同志们,”维克多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三天前,红旗升起。两天前,我们埋葬了一位同志。昨天,我们用一场公审宣告了这个新政权的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夏尔身上停留了一瞬:
“现在,是时候回答那个根本问题了——这个由千千万万普通人用血汗和生命换来的国家,将由谁来领导?以什么样的方式领导?”
第一个发言的是叶莲娜·彼得罗娃。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列宁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髻,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笔记本。
“在讨论具体人选之前,我认为必须首先明确几个原则。”她的声音清晰冷静,“第一,领导机构必须贯彻民主集中制。重大决策需集体讨论,但一旦形成决议,必须坚决执行。”
“第二,”她翻过一页,“避免权力过度集中。根据我们掌握的旧帝国档案,培巴让时期的‘首相办公室’集中了军事、财政、人事等几乎所有关键权力,最终导致腐败和决策失误。我们必须设计制衡机制。”
“第三,”她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所有领导岗位都不是终身制,更不是世袭制。必须建立任期制度和定期考核机制,干部能上能下。”
她的话引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戈尔基——那位矿工出身的激进派委员——皱着眉头:“叶莲娜同志,你说的我都同意。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敌人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内部也不稳定。我觉得应该先集中权力,把局面稳住再说。”
“恰恰因为特殊时期,才更需要制度。”列夫·博罗金推了推眼镜,“历史经验表明,越是危机时刻,越容易产生个人专权。而个人专权一旦形成,要纠正的代价往往比外部危机更大。”
安娜斯塔西娅·伊万诺娃点点头:“我赞同列夫同志的观点。我们推翻旧帝国,不是为了让新皇帝上台。军队那边,我已经在推行‘军事民主制’试点——连队重大事务由士兵委员会讨论,指挥员的命令需要解释清楚为什么。”
“那效率呢?”一位来自工业部门的委员担心地问,“事事讨论,会不会贻误战机?”
这时,夏尔·杜兰德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受伤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钉:
“我在前线带兵十几年。旧帝国的军队,长官说一不二,士兵不问为什么。结果呢?罗森峡谷,三万弟兄因为几个贵族军官的愚蠢决定,白白送死。”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指了指自己吊着的左臂:
“这次大典,如果不是伊尔莎·米勒同志用命挡住那一刀,如果不是玛丽·索洛维约娃同志在钟楼上一枪一个干掉狙击手,如果不是广场上的群众最后稳住没乱——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开会吗?”
他环视全场:“效率?一个人独断专行,看起来快。但一旦他错了,就是万劫不复。集体讨论看起来慢,但多几双眼睛看,多几个脑袋想,犯致命错误的概率就小得多。”
“夏尔同志说得对。”维克多接过话头,“民主不是事事讨论,而是在关键问题上让相关的人说话。集中不是一人独断,而是在充分听取意见后做出决断并坚决执行。”
他拿起面前的文件夹:“叶莲娜同志提出的三点原则,我完全赞同。在此基础上,我补充一点——”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四,领导机构成员必须保持与人民的血肉联系。”维克多的声音很沉,“不能住在深宫大院,不能脱离生产劳动,不能让自己的生活水平与普通劳动者拉开太大差距。要定期下基层,要和工人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
他看向叶莲娜:“这条,要写进制度里。”
“是。”叶莲娜迅速记录。
原则确定后,会议进入核心议程:讨论并通过临时政治局成员名单。
维克多翻开文件夹,开始宣读:
“根据罗兰革命委员会扩大会议的提名和讨论,现提议以下十三位同志组成罗兰苏维埃人民共和国第一届临时政治局——”
他顿了顿,第一个名字:
“维克多·艾伦。提名担任政治局主席、临时人民委员会主席。”
没有异议。所有人举手表决,全票通过。
“主要职责:总体把握国家发展方向,主持政治局和人民委员会工作,在重大战略问题上做出最终决策。但不兼任具体部长职务,以避免权力过度集中。”
维克多继续:
“叶莲娜·彼得罗娃。提名担任政治局委员、人民委员会副主席、内政人民委员。”
叶莲娜站起身,向众人点头致意。
“主要职责:协助主席处理日常政务,主持内政部工作,负责社会治安、户籍管理、基层组织建设、干部考核与监察。”
全票通过。
“夏尔·杜兰德。”
夏尔抬起头。
“提名夏尔·杜兰德同志担任政治局委员、军事人民委员、红军总司令。”
维克多看向他:“夏尔同志,你的伤需要时间恢复。但在恢复期间,军事部的日常工作不能停。你的主要职责是:主持军事部工作,负责国防建设、军队整编、边防安全。同时,鉴于大典袭击事件的教训,特别保卫总局的军事指挥职能将并入军事部统一管理,由你直接负责。”
夏尔用右手握拳,轻轻捶了捶胸口——这是战士表示接受任务的方式:“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敌人再踏进帝都一步。”
表决通过时,掌声特别热烈。许多人都知道,这个老战士是用命在守护这个新政权。
“安娜斯塔西娅·伊万诺娃。”
安娜斯塔西娅站起身。
“提名安娜斯塔西娅·伊万诺娃担任政治局委员、海军与外交事务委员。”
这个任命有些出人意料。安娜斯塔西娅自己也愣了一下。
“主要职责有两方面。”维克多解释,“第一,主持海军建设。卡森迪亚的海上封锁是我们必须打破的枷锁。第二,鉴于你在帕瑟堡大会的经验,你将协助雅各布同志处理外交事务,重点是与各国进步力量、工人组织的联络。”
他顿了顿:“这是考虑到夏尔同志需要时间养伤,而军事部的陆地防务已经积累了相当经验。海军的短板,必须尽快补上。”
安娜斯塔西娅深吸一口气:“我接受。海军建设方面,我已经有初步计划——利用缴获的帝国舰艇进行改造,同时在沿海船厂秘密建造小型高速鱼雷艇。”
表决通过。
“玛丽·索洛维约娃。”维克多念出下一个名字。
玛丽似乎有些意外。她迟疑了一下才站起身。
“提名玛丽·索洛维约娃担任政治局候补委员、特别保卫总局局长。”
维克多看向她:“玛丽同志,特别保卫总局是新生政权的盾牌和利剑。你的职责很重:对内维护国家安全,打击反革命破坏;对外开展情报工作,防范境外势力渗透。这个机构权力很大,但必须严格依法行事,接受政治局和人民委员会的监督。”
玛丽深吸一口气:“我明白。我向同志们保证,特别保卫总局的刀锋只对准敌人,永远不会对准人民。”
全票通过。
接下来的人选大多在意料之中:
“列夫·博罗金,政治局委员、经济人民委员。负责制定经济政策、恢复工业生产、稳定金融市场、推动土地改革。”
“谢尔盖·米哈伊洛夫,政治局委员、财政人民委员。负责国家预算、税收、国有资产管理。”
“戈尔基,政治局委员、工会与劳动人民委员。负责工会建设、劳动保护、工人福利。”
“雅各布·弗里曼,政治局候补委员、外交人民委员。负责对外交往、国际联络、条约谈判。”
每个任命宣读时,维克多都会简要说明职责和考量。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有讨论但无激烈争论——显然在会前已经过充分酝酿。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