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打算让华兴地产，也参与到这次的招投标中来？”
面对丁卓这看似玩笑实则敲打的一问，柯自省没有半点露怯，笑着将手中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微微前倾，“丁书记，您这就误会我了，华兴地产当然不能参与项目的招投标，他们是民营企业，不具备高速公路施工的资质。”
柯自省接着道，“我的意思是，将‘路地共建’这个方案，从单纯的施工附属条款，升级为鮀深高速项目的核心战略之一！”
“省政府将作为主导方，在鮀深高速沿线划定特定的工商业开发区域，以‘特许经营权’的形式，定向邀请华兴地产作为‘路地共建’的战略合伙人。”
丁卓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手指停止了敲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柯自省话语中的核心‘定向邀请’与‘战略合伙人’。
“哦！定向邀请，”丁卓伸手将烟灰弹在烟灰缸中，“自省同志，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变相的‘内定’啊？”
“不不不，”柯自省连连摆手，语气急促地解释道，“丁书记，您听我说，修路的工程，我们依然严格走公开招投标的流程，让一二三局他们去拼刺刀，去比拼施工前期规划和报价，这是‘明线’。”
“但是，高速公路建好后，沿线的服务区，广告牌和物流园以及周边土地的二级开发，则由华兴地产这边接手，这是‘暗线’。”
说到这，柯自省一脸的自信笑着道，“省政府打算将这条‘暗线’单独剥离出来，成立一个由省政府主要控股，华兴地产注资参与的‘南粤高速产业开发公司’，华兴地产则是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入股这个开发公司，并负责具体的商业运营。”
柯自省越说越兴奋，双手摁在膝盖上，探身向丁卓，“这样一来，修路的施工方，就不需要再去操心他们不擅长的商业开发规划，只需要按图纸施工就行，而华兴地产，则可以通过入股开发公司，名正言顺地参与到沿线土地的开发中。”
“至于资金问题，省财政负担一部分加上华兴地产的入股资金，以及他们承诺的后续商业投资，足以填补‘路地共建’方案中可能出现的资金缺口，甚至还能反哺高速沿线县市的经济建设和土地开发！”
丁卓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目光在柯自省脸上停留了许久，他不得不承认，柯自省这个方案，确实巧妙。
它既保全了省委公开招投标的底线，又巧妙地绕开了因项目方案添加导致的资金不足的短板，同时还把陈再东的鮀城国际银行，陈再兴的华兴地产，以及省政府的利益，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自省同志，”丁卓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你这个‘明暗双线’的思路，确实有可取之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华兴地产提前介入，向某些投标单位暗示合作意向，那就是变相影响了招投标的公平性。”
“咱们在主持工作上，一定不能有一种既要又要的心态在作祟，这是要不得的，而且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华兴地产不参与呢？”
丁卓的这一句反问，着实是问住了柯自省，柯自省一愣，他倒真的没有细想过，万一陈再兴的华兴地产不参与，怎么办！
有没有这个可能，当然有！
但不代表没有华兴地产的参与，这个‘路地共建’方案就得停摆，如果华兴地产的陈再兴，在听取了这个方案后，省政府牵头他都不投的话，那就证明，陈再兴这个人目光短浅。
不仅政治嗅觉上鼻塞，就连商业敏锐上都不能说是迟钝了，简直可以说是榆木脑袋了。
想到这，柯自省开口道，“丁书记，关于您提到的，因为华兴地产的提前介入，会导致招投标的公正性的问题，我想我有必要解释一下。”
“在接下来与华兴地产的接触中，省政府这边都会以负责任的态度，全程进行保密接触，不提前公开，而是以督促工作的名义，让工作组前往鮀城接触华兴地产的陈再兴，等中标结果出来后，再由中标单位与华兴地产对接具体的配套开发细节，这样就避免了提前接触影响公正性的可能。”
丁卓仔细听着柯自省的话，翘起腿仰靠在沙发，柯自省见丁卓没有出言，他就接着道，“至于华兴地产最终选择不参与，‘路地共建’方案开发问题，省政府这边会再次进行公开的招商引资，毕竟我们并不是只有华兴地产这一个选择，香江那边也大有人在。”
柯自省这话说得十分的淡定，话中的意思很明确，南粤省政府有许多的选择，只是华兴地产是目前的最优选而已。
丁卓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道，“自省同志，你今天提出的建议，省委原则上可以接受，但有几条要提前定好。”
“丁书记您说！”
“第一与华兴地产的接触，一定要确保在保密的情况下进行，”丁卓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严厉的道，“如果让我发现有任何暗箱操作，或者华兴地产利用资金优势干预招投标，我唯你是问！”
“我明白，我拿党性担保！”柯自省郑重保证。
“第二，”丁卓竖起第二根手指，“‘路地共建’方案的具体细节，必须由省政府牵头，联合省计委，交通厅和财政厅，以及鮀城和深城和沿线的县市政府共同制定，不能让华兴地产一家说了算，更不能让他们牵着省政府的鼻子走，我们是主导方，他们只是合伙人，这个主次关系，绝对不能乱！”
“丁书记您放心，省政府绝对掌握主导权，”柯自省连连点头。
“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丁卓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省委要看到白纸黑字的协议，看到华兴地产真金白银的承诺，如果他们只是在放卫星，或者想借着这个项目空手套白狼，那到时候，我可要找你这个省长要说法的！”
柯自省闻言，心中一凛，丁卓这话说得好似在开玩笑一般，但柯自省知道这是在给他下最后的通牒。
如果这件事办砸了，他不仅政绩全无，甚至连政治生命都可能就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