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大明门,除了守卫的侍卫,前面阒无一人。
看着正门两侧,“日月光天德 山河壮帝居”的门联,朱厚照、淑妃默默不语。
陛下,称得上一个“德”字,只是,自己,唉。
淑妃,虽称不上聪明绝顶,但为人知性睿智。
父亲林文城一事,经历了起初的慌乱,没办法,关心则乱。静下心来,尤其得知详情后,淑妃逐渐有了答案。
父亲不是贪恋女色之辈,甚至,弟弟去了倭奴之后,母亲要为父亲纳妾,父亲也以自己贬官,母亲与我、弟弟多有苦累而婉拒。
那女子,也非父亲心仪,甚至赏识之学生。
父亲醒后,一无所知,那酒后,是否确有其事?
父亲,是绝不会冒如此之大不韪公然违背陛下旨意。
那,只可能,是,有人指使,刻意而为。
只是,温祥被遣出宫,那女子又莫名其妙失踪,这也不得不令人浮想联翩。
自己这仁寿宫,决不能成为陛下处可供人要挟的短板,因此,守正,坚忍。
至于那女子,不论你是无辜也好、是受人唆使也罢,唉,这份因果,只能我诵经为你超度。
陛下,是无辜的。
想到这儿,淑妃被朱厚照握住的手,紧了一紧。
“我……”
“陛下,臣妾都知道。些许因果,是臣妾该担的。”
朱厚照将淑妃腰肢揽住,将她轻轻抱进怀中。淑妃娇羞的四处睃巡,好在,没人,于是,羞赧的伸手将朱厚照环抱住。
时间,仿佛凝滞住,又仿佛,过得好快好快。
“李能,命人将大明门中门打开。”
“诺。”
“陛下,不可。”
朱厚照看向怀里的淑妃,淑妃由朱厚照怀里轻轻挣脱而出,行一个万福礼,
“陛下,此,不合礼制,请恕臣妾万难从命。如今,暗潮涌动,岂能为些许小事掣肘,得不偿失。”
“我……”
“陛下,臣妾,都知道的。”
朱厚照,只好收回荒唐旨意,帝王不认错,心有不甘的朱厚照只好更荒唐地在淑妃额头轻轻一吻。
取过那块芙蓉远山,笨手笨脚在淑妃高髻尾端打一个丑陋无比的结,好在,结实。
回宫,淑妃悄声在朱厚照耳边说,她想,帮助那个阿绣。
怎么帮?淑妃没想好。
朱厚照给她建议,不忙,待下次庙会,派人去取定好的货,那时,再做决断。
是啊,不忙,还有更重要的事,迫在眉睫……
翌日,乾清宫大殿,昨日那幅画,静静地躺在桌案上。这事儿,一定要查一下,但是,决不能大张旗鼓。
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唉,人不能偷懒了,偷得半日闲,这不,还得春尽强登山。
“陛下,慈寿皇太后有请。”
这是?要跟我算账了?
唉,昨日命李能开大明门中门,自己便做好了准备。
荒唐?
总比看着淑妃日日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惴惴不安要好的多吧。咦,我为何?是不是,那些被史书、朝臣痛斥的荒淫帝王,也跟我一样?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没用的。
“儿子,见过母后。”
“儿啊,起来吧。”
看着张太后笑吟吟伸手,朱厚照顺势坐在她身旁。
对朱厚照,张太后还是很满意的,又是亲生,这繁文缛节,便免了。
“照儿,我这有一桩喜事,要照儿准一下。”
这算是交易吗?喜事?谁的喜事?你不会是又想往后宫塞人吧?
“母后,但有吩咐,儿子无不从命。”
这算是交易吗?我虽说不是懂王,但对交易还是颇有心得的。先答应,执行起来嘛,参照懂王。
“寿宁侯长子年已弱冠,庆阳伯幼女年已及笄,二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有意结亲。这大媒,照儿要斟酌一二。”
嗨,就这事。
命李杰,算了,李杰顶不待见张氏兄弟,这带着怨气的媒人,对新人也不好不是?
对了,现在现成有一个媒人,说出来,张太后肯定会开心。
“母后,儿子命衍圣公孔闻韶、瑞安侯王源为他二人保媒如何?”
“好,就依照儿之意。”
这两人,可是意外之喜。这令心仪尚书之类重臣的张太后,喜不自胜。
这,与衍圣公攀上交情,弟弟的面子,张家的门面,可是增辉不少。今后,谁还敢以草那啥、暴那啥来腹诽张家。
孔闻韶,岳父是李东阳,外祖父是李贤,如此,我张家还可与这些重臣结交。
大喜过望、喜上加喜
丢给张太后一个超级大礼包后,朱厚照告辞,转身进了养心殿。
殿内,静悄悄的。
兰心在缝制衣物,看样子,是给其其格准备的。
长阳公主,在做着功课。
“陛下,皇兄。”
“你为何没去皇庄啊?”
“皇兄,人家身子不舒服嘛。”
好吧,这算是暗号吗?
后世体育课的暗号。
这个,便不能再问了。
这有长阳公主在,也不好开口不是。
许是察觉到自己有些碍事,长阳公主伸一个懒腰,“皇兄,我累了,可不可以出去转一转。”
“可。”
你真懂事!
赞一个。
“兰心,那个,当年唐寅所绘那幅画,安在?”
“唐寅?哦,哦,在呢,我好好收着呢。”说着,兰心起身,来到里屋,打开柜子,伸手将外面的东西取出来放在一旁,由最里面取出一个红木长匣。
这是,陛下恋旧?
也好,这东西,早该还给陛下,不,应该是还给淑妃吧?也不对,算了。
“陛下,这是您命奴,臣妾照顾长阳公主之后,臣妾由钟粹宫带到这养心殿的,一直在最稳妥之处放着,您看……”
您看,看啥,兰心打开长匣,里面,空无一物。
兰心,瞬间,魂飞魄散。
顾不得礼仪,跑进里屋,翻箱倒柜检索起来,甚至,那张养心殿的大作都被丢在了一旁。
看着那寥寥无几的丝绸、布匹、丝线,屈指可数的首饰、衣物,唉。
朱厚照拉住兰心,
“算了,”
“不不不,陛下,奴婢记着好么央儿的在这儿呢,肯定不会丢,许是奴婢忘了搁在哪儿了,奴婢一定给您找回来。”
看着兰心满脸的焦虑,朱厚照笑一笑,轻轻将兰心搂在怀里,一手抚着她的后背,
“算了,随缘。”
“陛下,奴婢……”
“你是朕的和嫔,是乐安公主、圵儿的母亲,怎可以奴婢自称。”
“陛下,奴,臣妾该死。”
“来人,”朱厚照不理会兰心的焦虑与挣扎,唤养心殿的内侍、宫女进来将战场打扫干净。
自顾自拉着兰心的手,二人一同坐下。
在安慰人这方面,朱厚照是脑残,但把天聊死,是有天赋的。
“改日,你陪孤出宫转转。”
“陛下,臣妾……”
“乐宜他们去皇庄帮农了,你在这养心殿所幸无事,陪朕出宫转转,散散心也好。”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