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风!”
“大同,风!”
“风风风风!”
生机盎然的草原上,正竖立着几根大小不一,形状怪异的长条巨岩。
巨岩下方,一个呆头呆脑的小男孩正扎着马步,双手不断地重复向前推,一边推,口里还喊着大同风。
“浩儿,你这么推是没有用的。”
正在小男孩苦恼的时候,一只手就盖在了他的脑袋上。
小男孩抬起头,看向了那个扎着单马尾的青年,有些惊喜,可转想到当前的处境,又有些委屈起来。
“老师,我是真学不会这个法术啊。”
“明明姿势到位了,法力流通方式也对,可我不论再怎么推都吹不出风来。”
“从清晨到现在,除了我肚子不舒服时,从后面崩出来的风能让地上这些小草摇摆两下,根本一无所获嘛。”
“我怎么可能吹得动这些巨石。”
男孩揪着衣角,越说越委屈。
青年也是苦笑着摇摇头。
“你呀你,就是太过心急了。”
“何为风?”
“风便是气体在方向上的流动,就像人们驾驶马车一样,你见过谁家的马车是一上车就开始快速奔跑的吗?”
男孩似乎明白了青年的意思,但还是嘴硬地说道。
“谁说的,五师兄那天驾马车时,那马就是一上来便快速奔跑的。”
“那次是你那缺德的六师兄拿鞭炮炸马屁股,让马受惊才会这样的。”
青年用手指戳了一下男孩的头,男孩捂着额头,赶紧躲到了一旁。
青年也顺势起身,拍了拍衣袖说道。
“而且你也看到了,上来便如此剧烈,你五师兄的马车当场不就翻了。”
“风也是同理,它是从无到有缓缓地流动,一直到达目的地为止。”
“我并没有说你不能一开始就用全力,让它以最快速度地流动,但你要做好能掌控它的准备。”
“以你这急性子,没用出来还好,一旦用出来了,怕是要跟你那五师兄一样,已经被掀得人仰马翻了。”
男孩面色一白,像是幻想到了自己因为气急败坏,用力一推,结果被当场炸得四分五裂的场景。
男孩连忙打了个哆嗦,扑向青年,抱住他的大腿,苦苦哀求起来。
“老师,我能不学这招了吗?”
“风法这东西有师兄师姐们继承就够了,我就想老老实实跟老师学时间之道,我不想被风炸得四分五裂。”
看着上一刻还正常,下一刻就哭哭啼啼的男孩,青年也有些慌乱,赶忙哄了起来。
“你看你,哭什么。”青年用衣袖拂去了男孩的泪水。
“风没你想的那么凶狠,恰恰相反,如果你掌握了它,它也是可以很温柔的。”
青年单膝跪下,一只手扶着男孩的肩膀,一只手握着男孩的手腕辅助他缓缓向前推。
青草被压弯了腰,泥土的芬芳散发出来,感受着掌心的温暖,男孩一时愣了神。
“这就是风的力量吗?”
青年站起身,走向前方,拍了拍巨石。
“成功过一次是不是就感觉没那么难了?”
“你再试试,这次不要冲着石头,对着我来就行。”
男孩看着双手和面前的老师,原本还有些迟疑,可想到了老师的实力,也是确定了目标,深呼了一口气,放缓了动作。
“大同风!”
手轻轻向前推,一缕风便从他的手中汇聚,吹向了前方。
“不错,虽然很稚嫩,但也算是个好的开始了。”
男孩很是高兴,青年也给予了适时的鼓励。
“浩儿,你要切记,这一招一定要练好。”
“它是我创造的第一个风法,也是最后一道时间神通。”
“你的天赋不如你的师兄师姐们,又要踏上那样一条艰辛的路,学会了这招,为师也能多护着你一点。”
男孩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老师你现在不就在护着我吗?”
青年摸着男孩的头,有些感慨。
“一时可以,一世也可以,但即便是老师也无法永恒地护着你。”
“知道为什么老师放弃了时间,选择了风吗?”
男孩诚实地摇了摇头。
“时间是一条直线上的流动,风也可以是一条直线上的流动。”
“第一条路,我一直向前走被高墙堵住了,我尝试越过高墙,但方向产生了波动,时间就这么化成了风,散去了,换了新颜。”
男孩没懂,总感觉有些深奥。
“这些你以后再了解吧,现在的你还太小,练好这一招才是最关键的。”
“风有一点与时间相同,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流动,无论何时何地,你我始终能吹拂在同一片风下。”
“未来你将此招练至大成,再次使用它的时候,想起我,无论我是否还在,老师的风始终可以护着你。”
男孩不理解这话中的重量,只是听懂了练好这一招就能借用老师的力量。
“这么厉害,那我以后不是无敌了?只要练好这一招,我岂不是就跟老师一样厉害了?”
“你这滑头,不要总想着假借外物啊。”
青年将手按在男孩的头上疯狂揉搓。
“时间或许不会变质,但是风会。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吗?当你无法掌握风的时候,强大的风也是很危险的。”
“未来你可以用老师的力量保护自己,那你也要小心,小心下次吹来的风,不再是我的风。”
“好了,去练习吧。”
将男孩推走,看着他跑到巨石下方继续扎起马步推了起来。
他将手背在身后,就这么看着,脸上隐隐透露着一抹疲惫,可依旧是在笑着。
直到...他被打断了这种安逸。
一股柔和的风突兀地吹来,吹在他的背上,就像刚刚吹拂他面庞的风一样,没有力气但是很温暖。
“手法...精进了。”
“冯虚,时间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冯虚微微侧过头向后看去,有一滴晶莹的泪水在其眼角下反着光,只是在他侧过脸的时候,那道还没有吹散的风,抚去了那一抹泪滴。
冯虚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
“你利用了我的弟子。”
“你让他死了第二次。”
“你居然还有脸来找我?”
“你想死吗?”
冯虚每说一句话,都会停顿一瞬,声音也更低沉一分。
他彻底转过身,看着他身后已经展开的一整条时间长河,在历史里奔腾,始终向着远方流去,一如既往。
而时间长河之前,是另一个带着兜帽的冯虚。
“马浩的死,我很抱歉。”
带着兜帽的冯虚微微垂首,语气说得很轻松。
“但你是知道的,那孩子有他的理想,他已经为他的理想做到了最后一步,他也成功了。”
“那么作为老师,我们应该为他高兴,不是吗?”
冯虚一步一步靠近带着兜帽的冯虚,接着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可真是个混蛋。”
带着兜帽的冯虚将被打歪的头转过来,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是你,你也会这么做,不要着急着反驳,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自己可太了解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了。”
“你与我现在还有差距,只是你我的起点不同罢了。如果成功迈出那一步的人是你,你与我就并没有半点不同。”
“只可惜,现实里的你不可能迈出那一步。”
闻听此言,冯虚低下了头,双拳紧握。
“好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们的时间可不多,我总不能每一个都安慰好久。”
“就当是为了这个世界,好吗?”
带着兜帽的冯虚拍了拍冯虚的肩膀,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走入了时间长河之中。
冯虚似乎思考了很久,可实际上并没有过很长时间,他转身看向了小男孩,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踏入了河水之中。
时间长河蜿蜒绵长,此刻冯虚脚踏着河水,选择了顺流而下,但那个带着兜帽的冯虚却逆流而上。
冯虚在向着下游走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眼神之中饱含着情绪,不知道想些什么。
一口白气自冯虚口中探出,原本的疲惫与哀伤转为了严肃。
他已经看见了未来,那道敞开的门外,那些杀死他弟子的人正在目瞪口呆地看向他。
而此时的周衍等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居然看到了一个人,踏着时间长河在向他们一步一步地靠近。
明明没有人打开时间长河,有些人甚至没见过时间长河,但现在他们都知道了那东西是什么,也知道了那个能顺着长河向他们走来的人是何等的人物。
“冯虚,来了。”元宸龄一副天塌了的样子,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