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磷蟾毒，性烈伤肝，淤积不散，导致面色晦暗，眼目无神；
腐骨草毒，阴寒蚀髓，让人气血两亏，畏寒乏力；
幻心麦毒，迷乱心神，使人暴躁易怒，或昏沉嗜睡；
再加上你们这洞里的混合瘴毒日夜侵蚀，五脏六腑都快成毒罐子了！”
他踱步到那尸毒瓮前，用勺子敲了敲瓮边：“你们寨主，用这些玩意儿练功，还搞出这么一瓮‘大杂烩’，简直就是抱着点燃引线的火药桶睡觉——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不够花样！”
“再看看我做的这碗‘清心麻沸雷击汤’！”
林小凡拿起空碗，侃侃而谈，仿佛在讲授最高深的药理课程。
“麻沸草精油，麻痹你被毒素刺激得过度敏感的痛觉神经，让你身体暂时感觉不到‘排毒’的痛苦，这叫‘舒缓引导’；
苦胆藤冰粉，性大寒，主泄，能激发你身体最深处的排毒本能，将骨髓脏腑里的陈年毒垢‘勾’出来，这叫‘釜底抽薪’；
幻心麦粉，药性迷幻，我以特殊手法激发其‘引导’之性，配合前面两味，将勾出的毒素引导向特定排泄途径，而非乱窜伤身，这叫‘疏堵结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三滴‘暴雷酸黄瓜汁’，蕴含一丝天地雷霆之气，最是破邪涤秽，能稍微刺激一下你们被毒气淤塞、近乎萎靡的经脉穴位，让气血流动起来，这叫‘雷霆唤醒’！
最后那一撮‘清心散’，稳住被雷霆和排毒过程扰动的心神，防止走火入魔，这叫‘固本培元’！”
“四步联动，先麻痹，后激发，再引导，辅以雷霆唤醒，最后稳住心神！”
林小凡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扫过厉天狂和众匪。
“这才叫‘引导疗法’！这才叫‘以毒攻毒’的高级境界！是治疗！是调理！是救人！”
他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厉天狂的鼻子上，语气充满了极致的鄙夷：
“而你呢？厉大寨主！你搞的那叫什么？
你那‘百毒宴’，你那‘毒功’，就是把一堆毒性霸道、属性冲突、相生相克的毒物，不管三七二十一，胡吃海塞，或者一锅乱炖！
看起来吓人，听起来唬人，实际上呢？就是个虚有其表的花架子！
毒性互相冲克抵消大半，剩下点驳杂不纯的玩意儿，除了摧残你们自己的身体，让人死得难看点，还有什么用？”
“真正高明的用毒......呸！真正高明的厨师，要懂得利用每一种食材的特性，让它们相辅相成，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而不是像你这样，搞成一锅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毒粥！
就你这水平，给我当烧火学徒，我都嫌你浪费柴火，污染灶台！
还想用毒来挑战我？你配吗？”
寂静。
只有那瓮“清心麻沸雷击汤”底部，偶尔冒出一个微弱的气泡，发出轻微的“波”声。
厉天狂站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的脸，已经不能用颜色来形容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小凡，盯着那瓮清澈的汤，盯着那个还在茫然挠头的手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毒道，他苦心经营的凶名，他用来威慑群匪、安身立命的“百毒宴”......在这个穿着油渍围裙、提着锅铲、满嘴“食材”“火候”的厨子面前，被撕得粉碎，踩在脚下，还狠狠地碾了几脚，吐了口唾沫。
从专业角度，从审美角度，从实际效果角度......全方位、无死角、附带极致人身攻击、碾压式的鄙视！
柳清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厉天狂那副仿佛信仰崩塌的惨状，再看看林小凡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嘴脸。
嗯，这张嘴，果然有把活人气死、把死人气活的本事。
看着......还挺解气。
墨苓则已经彻底进入了“学术狂热”状态。她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那卷从不离身的玉简和特制的药灵笔，飞快地记录着，嘴里念念有词：
“麻沸草精油麻痹神经......苦胆藤冰粉激发排毒......幻心麦粉引导走向......酸黄瓜汁雷霆刺激......清心散稳固心神......四步联动，君臣左使......妙！妙啊！
这是毒理，更是医理！
是药膳的至高境界！林老板！这‘清心麻沸雷击汤’的完整配方和君臣配比，您一定要详细写给我！
这价值......远超那五百灵石！不，五千！五万都值！”
林小凡听着墨苓的“报价”，耳朵动了动，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厉天狂，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那么，厉寨主，咱们的赌约，是不是该兑现了？”
他伸出手指，一根根数着：“第一，我这道‘清心麻沸雷击汤’，是不是让你这位兄弟，‘心服口服’了？效果立竿见影，童叟无欺吧？”
“第二，” 他笑容扩大，眼中闪烁着灵石的光芒，“按照约定，欠债一笔勾销，另外，五千中品灵石，拿来吧？”
“赶紧的，我店里那几颗宝贝辣椒快熟透了，等着我回去浇水施肥搭大棚呢！耽误了辣椒的成长，你赔得起吗？”
洞窟中，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众匪看看自家仿佛丢了魂的寨主，又看看那个一脸“快给钱”的厨子，以及厨子身后那两位明显不好惹的“保镖”，鸦雀无声。
打脸，已经打到了极致，爽感也拉满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想让厉天狂这种凶残成性、颜面扫地的积年老匪，乖乖掏出五千灵石并认栽......恐怕，没那么简单。
柳清歌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了三寸，森寒的剑气锁定了厉天狂全身要害。
墨苓指尖，那三枚琉璃珠再次出现，滴熘熘旋转，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而林小凡，则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五千灵石，是全部换成金砖铺地，还是先给辣椒弄个带聚灵阵的豪华暖棚......
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被打破。
厉天狂站在原地，身体僵硬。
他握着白骨匕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信仰崩塌般的羞辱与暴怒。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原本对他敬畏有加、甚至恐惧战栗的手下们，投来的目光已经变了。
那目光里，有惊疑，有茫然，有恍然大悟，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对他这个寨主“专业能力”的怀疑？
是啊，一个被他们奉若神明、谈之色变的“毒道大家”，他视若珍宝、杀人无数的“百毒宴”，在一个厨子口中，成了“耗子药水平”、“审美不行、技术更不行”的垃圾？
而且对方还用最不起眼的“辅毒”，就在他那尊贵、冒着绿泡的“千年尸毒瓮”里，煮出了一碗能缓解手下毒伤的“汤”？
这简直比用他那把白骨匕首，在他脸上刻上“废物”两个字还要羞辱！
关键是，他还没法反驳！
对方说的那些“麻沸草精油”、“苦胆藤冰粉”、“幻心麦活性”、“调和阴阳”、“雷霆唤醒”......
他妈的听起来居然头头是道，甚至......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尤其看到那个喝下汤的手下，虽然舌头还麻着，但气色似乎真的好了那么一丝，眼神也清明了一点，他更是胸口发闷，几欲吐血。
继续动手？
柳清歌那冰冷刺骨的剑气和墨苓那深不可测的药香，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迎接他的必然是雷霆一击。
那个剑修女子，修为绝对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那个药香女子，气息虽弱一线，但用毒用药的手段，恐怕比这个厨子更诡异莫测。
继续争辩？
在“专业”领域被一个厨子用“食材处理”的角度喷得体无完肤，他还能说什么？
再说下去，恐怕连“碧磷蟾蜍要怎么做水疗排毒才能胆汁不苦”这种细节都要被拿出来鞭尸了！
打，未必能占便宜。
说，完全被碾压。
厉天狂这辈子，杀人如麻，屠村灭门，从未有过如此憋屈、如此窝囊的时刻。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黑风毒君”人设，在今天，在这个破山洞里，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厨子，用更莫名其妙的“厨艺理论”，踩在脚下碾得粉碎，沦为整个青云地界，不，是整个修行界的笑柄！
“毒物鉴赏与批评速成班优秀学员”——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标签。
“人傻、毒糙、钱还多的黑风寨主”——这将是江湖上新的顺口熘。
精神攻击，远比刀剑更致命，直指道心！
“够了！”
他不再看林小凡，也不再看那瓮“清心麻沸雷击汤”，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道心的折磨。
他猛地一甩手，一个沉甸甸、鼓囊囊的兽皮袋子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五千灵石！全在这里！中品！”
厉天狂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拿上你的臭钱！滚！立刻！马上！从老子眼前消失！”
紧接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散发着血腥气和契约之力的皮卷，正是那份带有血咒的债务契约。
他看也不看，用白骨匕首的刃尖，狠狠在自己左手掌心一划！
深紫色的血液涌出，他直接将染血的手掌按在契约上！
“嗤啦——！”
暗红色的皮卷无火自燃，爆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迅速将其吞噬，化为一股带着腥臭味的青烟，袅袅消散。
契约之力也随之解除。
“债务......勾销了！”
厉天狂死死盯着林小凡，眼神如果能杀人，林小凡早已被千刀万剐。
“带着你的人，滚出黑风岭！永远别再让老子看见你！否则......”
狠话放到一半，他看到柳清歌冰眸扫来，剑气微吐，后半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色更紫，只能恶狠狠地补充：
“......快滚！”
林小凡看着地上那袋灵石，眼睛瞬间变成了灵石的形状，金光闪闪。
但他没急着去捡，而是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柳清歌和墨苓，确认两位“保镖”依旧保持着威慑姿态，厉天狂也的确没有再动手的迹象，这才搓着手，嘿嘿笑着，快步上前，一把将那沉甸甸的袋子捞在手里。
入手沉重，灵力充盈，绝对是好货！
他掂了掂，脸上笑开了花。
“厉寨主果然爽快！”
林小凡将灵石袋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那我们就告辞了！祝你......呃，毒功精进，生意兴隆，下次办宴席记得把食材处理好点，色香味起码得占一样嘛！走了走了，不用送！”
说罢，他抱着灵石袋，转身就走，步伐轻快，仿佛不是刚从龙潭虎穴出来，而是刚从菜市场捡了个大便宜。
柳清歌和墨苓对视一眼，也缓缓收敛气息，但依旧保持着警惕，跟在林小凡身后，倒退着向洞口走去，直到彻底退出洞窟，没入黑暗的通道。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厉天狂死死盯着三人消失的洞口方向，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淤血，身形摇摇欲坠。不是受伤，是活活气的。
“寨主！” 几个心腹手下连忙上前搀扶。
“滚开！” 厉天狂一把甩开手下，眼神阴毒地看着地上那摊黑血，又看看那个依旧有些茫然的小喽啰，再看看那瓮清澈见底的“汤”，以及长桌上那些被他视若珍宝、此刻却觉得无比碍眼的“毒材”......
“林小凡......‘屎香阁’......今日之辱，我厉天狂记下了！不将你挫骨扬灰，炼魂抽魄，我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