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食材引发的战争,似乎以这样一种荒诞而混乱的方式,拉开了更加不可预测的序幕。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奇妙小店”后院,给这片刚刚经历完一场鸡飞狗跳、贡献内卷大战的土地,披上了一层虚假的宁静外衣。
柳清歌最终没能“磨豆腐以悟剑道”。
那【古老石磨】不仅重逾千斤,对力道均匀性的要求更是苛刻至极。
柳清歌尝试了三次,第一次力道过猛,磨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豆子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第二次力道过轻,磨盘纹丝不动;
第三次试图用巧劲,结果磨杆打滑,若非她修为深厚及时稳住,差点把磨盘带翻。
最终,她在赵大师心惊胆战的注视和“使不得啊仙子”的哀嚎中,放弃了这项“修行”。
转而拿起一块雪白的软布,面无表情、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她那柄本就纤尘不染的“霜吟”古剑。
仿佛要将那并不存在的灰尘,连同磨豆腐失败的“污点”一同抹去。
只是她周身的寒气,似乎比清晨时更重了些。
墨苓的“体验民生”之旅同样不顺利。
那对沉重的水桶和光滑的扁担,对她而言简直是刑具。
她试图用巧力提起,却因不熟悉扁担的平衡,水桶左右晃荡,洒了她一鞋面冰凉的井水。
至于用药杵捣豆浆......那更是灾难。
她习惯性地将研磨药材的精细手法用于泡发的黄豆,结果力道渗透不均,石臼内的豆子瞬间被碾成一团糊状物,内部压力失衡,“噗”的一声闷响,糊状物炸开,溅了她一脸一身的豆渣,连面纱都未能幸免。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温婉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指尖扣着的几枚防身药针差点就要射向那无辜的石臼。
云瑶倒是玩得最投入,也造成破坏最大的那个。
她挥舞着锄头,在菜地里“大杀四方”,嘴里念念有词:“像辣椒苗的都不是好东西!砍!这个叶子像!砍!这个杆子像!也砍!”
等到老周闻声赶来阻止时,小半块精心侍弄的灵菜地已经惨遭荼毒,几株刚冒出嫩芽的稀有香料苗也未能幸免,和野草一起倒在了“云瑶除草大法”之下。
小丫头还顶着一头沾满草屑和泥土的乱发,得意地向闻声出来的林小凡邀功:“林大哥!看!我除得最干净!一根辣椒苗都没留!”
林小凡看着一片狼藉的后院,嘴角抽搐,心里那点“祸水东引”成功的得意,早就被“亏大了”的肉痛取代。
他正准备宣布今日“贡献”评比作废,并严厉批评云瑶的破坏行为时,前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和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嘈杂声。
“谁?!站住!”
“哎幼!别撞我!”
“滚开!”
一个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黑风寨制式黑衣、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暗红色辣油灼痕的喽啰,失魂落魄地冲进了后院!
他手里高举着一个用脏兮兮黑布包裹的物件,脸上满是恐惧,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林......林老板!饶命!别杀我!我......我就是个送信的!”
那喽啰看到院内众人,尤其是看到柳清歌那冰冷的目光和墨苓身上未擦净的豆渣,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利索了。
“寨主......大寨主......给您的......加急订单!不不不!是请柬!是战书!”
他语无伦次,双手颤抖着将那黑布包裹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仿佛里面是什么沉重金属物件。
扔下东西,他看都不敢再看众人一眼,更顾不上什么礼节,如同被火烧了屁股的兔子,转身以比冲进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冲出了后院,瞬间消失在巷子尽头,只留下一地烟尘和院内面面相觑的众人。
“订单?战书?”
林小凡眉头一皱,示意孙虎:“去看看,小心点。”
孙虎虽然心里也发毛,但老板发话,只能硬着头皮,找了根长木棍,小心翼翼地挑开那黑布包裹。
没有预想中的机关暗器,也没有毒烟毒粉。
黑布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造型古朴、甚至有些丑陋的皮质卷轴,以及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黄铜质地、边缘还带着可疑污垢的——夜壶。
“呕——”
孙虎离得最近,被那味道冲得差点背过气去,连忙捏着鼻子后退几步,
“老板!是......是个夜壶!还他妈是漏的!底下有个裂缝!这味儿......辣眼睛!”
众人也都闻到了那股混合了尿骚、陈年污垢的恶心味道,纷纷掩鼻后退。
柳清歌眉头紧锁,寒气微吐,试图驱散那味道。
墨苓则掏出一枚香丸捏碎,清雅的药香暂时盖过了恶臭。
云瑶直接躲到了林小凡身后,捏着鼻子瓮声瓮气:“臭死了!黑风寨的人是不是都不洗澡!”
林小凡也皱紧了眉,忍着恶心,用眼神示意孙虎用木棍将那个皮质卷轴挑开、展开。
卷轴展开,材质触感怪异,非纸非帛,写着一行行狂放不羁、甚至有些癫狂的字迹。
那些“墨水”似乎还未完全干透,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怨念。
赵大师毕竟是见多识广,凑近一看那皮质,又闻了闻那墨迹,老脸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指着卷轴,声音发颤:“人......人皮!这是用特殊法门鞣制过的人皮!
这墨......是以心头精血混合了怨灵戾气书写!
这......这是最恶毒的‘血咒皮柬’!
大凶!大不祥啊!”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悚然。
连柳清歌的眼神都锐利了几分。
林小凡强忍着不适和心底泛起的寒意,凝神看向皮柬上的内容。字迹虽然狂乱,但意思清晰:
【致“屎香阁”阁主林小凡阁下:】
开头就是那个让林小凡血压飙升的称呼,他眼角跳了跳,继续往下看。
“昨日一酱(指阁下那倾情奉献之‘红油火雨’),风味独特,辣入骨髓,香(臭)飘十里,吾寨上下有幸品尝,‘感激涕零’,至今回味无穷,夜不能寐。特赠‘聚宝壶’(附:黄铜夜壶一枚)聊表谢意,此壶乃本寨传承之物,汇聚天地‘精华’,望阁下每日使用,莫忘我寨‘深情厚谊’。
看到这里,林小凡额头青筋已经暴起。
送夜壶?还他妈是漏的传承之物?这是极致的侮辱!
“然,天道循环,酱债饭偿,自古皆然。
闻阁下厨艺通神,有化腐朽为神奇、变剧毒为佳肴之能,吾心甚慰,亦心甚痒。
故,特于明日午时三刻,在黑风岭‘聚义厅’设下‘百毒宴’一席,诚邀阁下大驾光临,莅临品鉴。并望阁下能以通神厨艺,亲自下厨,就地取材,以吾宴之百毒为基,做出一道令吾寨上下千余兄弟心服口服、拍案叫绝之‘解毒菜’!
赌约如下:
1. 若阁下胆怯,不敢应约前来,或于途中‘不幸’陨落,则此‘聚宝壶’每日将自动填满‘精华’,由本寨专人不分昼夜,‘贴心配送’至贵店水井之中。
保准原汁原味,风味百年不变,让贵店‘香’名远播,客似云来。
2. 若阁下有胆前来,并成功以吾宴之毒,做出令吾等心服之‘解毒菜’,则前番所有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修井费、辘轳费、精神损失费、眉毛胡子赔偿费、乃至昨夜辣酱黄瓜损耗费),一笔勾销!
另,本寨主私人奉上中品灵石五千,以资鼓励!
3. 若阁下前来,却技不如人,无法化解百毒,或所做之菜无法令吾等信服,则‘奇妙小店’连同其中所有人员、资产,尽归黑风寨所有!
阁下及店内一应人等,需终身为奴,专司一项荣耀工作——刷洗此‘聚宝壶’,以及寨中所有同类器皿,直至力竭而亡。
恭候阁下大驾,明日午时三刻,黑风岭聚义厅,不见不散。
——您最诚挚的债主兼食客,黑风寨主 厉天狂 敬上
(附:百毒宴菜单预览一份,请阁下提前研习,免得到时手足无措。)
皮柬末尾,果然还附着一张稍小的、同样材质的纸条,上面罗列着一些菜名。
字迹更小,但那股血腥怨气丝毫不减。
林小凡目光扫过那些菜名,瞳孔微微收缩:
【碧磷五毒汤】
【腐骨穿心串】
【七步断魂糕】
【千蛛万毒羹】
【蚀心迷魂酒】
......
每一个名字,都散发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漏底夜壶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恶臭,还在提醒着众人这不是噩梦。
“百......百毒宴?!”
赵大师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他死死盯着那份菜单预览,老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利起来,
“碧磷五毒汤......需取五种至毒妖物的毒腺混合,烹饪时毒气化为碧磷鬼火,触之即燃,沾之即腐!
腐骨穿心串......用的是‘蚀骨妖藤’的嫩芯,串以‘腐心虫’......七步断魂糕......主料是‘幻心魔麦’的果实,食之一步一幻,七步魂断!”
他越说越快,脸色由白转青,最后踉跄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指着那皮柬,嘶声道:
“这......这是西南蛮荒之地早已失传的、最阴毒邪门的‘邪厨’手段!
非金丹期以上修为,且有顶级避毒法宝护身,根本不敢靠近厨房!
这厉天狂......他这是摆明了要置林师于死地!这是绝杀之局!十死无生啊!
林师!万万不可应约!万万不可啊!”
赵大师的解读,如同冰水浇头,让孙虎、老周等人彻底清醒,脸上只剩下惊恐。
孙虎指着那还在渗漏的夜壶,声音发颤,但更多是愤怒:
“老......老板!他们太不是东西了!打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送这破壶侮辱人!还......还他妈是漏的!这要是真倒井里......”
他不敢想下去了。
云瑶虽然被那些可怕的菜名和赵大师的话吓到了,但更多的是好奇和不忿。
她见林小凡盯着菜单看,也踮起脚尖想瞅瞅,被林小凡反手一巴掌拍在伸出的手指上。
“别乱碰!有毒!”
云瑶捂着手指,委屈地都嘴,但马上又兴奋起来,脑回路清奇地说:
“百毒宴?听起来好厉害!比林大哥你的臭豆腐还厉害吗?我们要不要也做一桌更毒的,拿去毒死他们?以毒攻毒!”
就在众人或恐惧、或愤怒、或茫然时,三位“女房客”的反应,则再次展现了她们截然不同的风格和......危险性。
“找死。”
柳清歌周身的寒气骤然爆发,以她为中心,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空气中的水汽化作细密的冰晶飘落!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夜壶和皮柬,但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经如同实质般锁定过去!
“卡察......咔......”
那黄铜夜壶首当其冲,表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层,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中,被无形的剑气震得粉碎,化为齑粉!
连那些粉末,都没来得及飘散,就被紧随其后的极致寒气冻结,化作一蓬闪烁着寒光的冰尘,簌簌落地。
那张人皮制成的血咒皮柬,也被寒气侵袭,表面迅速爬满冰裂纹,暗红色的字迹都变得暗淡僵硬。
柳清歌一步踏出,已来到林小凡身侧,冰蓝色的眸子看向他,里面没有丝毫犹豫或商讨,只有斩钉截铁的决断:
“无需理会此等腌臜之物。给我半个时辰,黑风寨,从此在青云地界除名。”
物理删除。简单,直接,高效,永绝后患。非常符合剑修一剑破万法的核心思想。
但杀气之重,让旁边的赵大师和孙虎等人腿肚子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