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专注地指挥着挂招牌，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似乎过得很好。
好到......已经有了可以如此亲近的“朋友”。
墨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惊涛骇浪。
而几乎就在墨苓停住脚步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降临在了小店门前。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如流星坠地，精准地落在小店门前三步处的青石板上。
剑光散去，现出一道素白如雪、清冷绝俗的身影。
柳清歌。
她甚至没有收起飞剑，任由其悬浮在身侧，吞吐着冰蓝色的寒气。
她就那样站着，面覆寒霜，冰蓝色的眸子锐利如万载寒冰打磨成的剑锋，直直刺向小店门口的方向。
她比墨苓看得更清楚。
清楚地看着那少女踮着脚，拿着帕子，几乎要贴到林小凡身上。
清楚地看着林小凡偏头躲开，却用那种随意的语气对少女说话。
清楚地看着那少女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扬起一个天真又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好！林大哥你放心，我这次一定仔细分，不会再搞错了！”
说完，还冲林小凡眨了眨眼，才转身朝赵大师那边跑去。
那笑容，那眼神，那语气......
柳清歌周身寒气再也控制不住，轰然爆发！
以她脚下为中心，坚实的青石板路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色的冰霜，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外蔓延！
寒气凛冽，让周围忙碌的力工和路过行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惊恐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宛如冰雪化身的女子。
小店门口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连正在奋力挂招牌的孙虎都感觉到了不对，手一抖，差点把招牌摔了。
他扭头看去，等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地抓紧了绳子，求助地看向林小凡。
赵大师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着门口面覆寒霜的柳清歌，又看看街角那道静立不动、却散发着无形压力的水蓝色身影，老脸一苦，心里疯狂哀嚎：来了！真的来了！还一来就来俩！完了完了完了！老臣的项上人头今日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而刚刚被柳清歌剑气惊动的影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小店屋顶的阴影中，冰冷的眸子快速扫过下方场景，评估着“三位筑基后期以上女性修士气场对撞”的危险等级，以及可能对店铺建筑结构造成的破坏系数。
林小凡也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他回头，先是看到了门口宛如一座冰凋的柳清歌，被她眼中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和寒意惊得眼皮一跳。
随即，他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街角那道熟悉的水蓝色身影。
“柳姑娘？墨姑娘？”林小凡有些惊讶，随即露出笑容，“你们怎么来了？来得正好！我刚回来，正忙得团团转呢！”
他是真高兴。
皇宫之行见识了不少，也有不少关于新菜式的灵感，正想找人探讨。
柳清歌和墨苓都是懂行的，尤其是墨苓，在食药同源方面颇有见解。
可他这笑容，落在门口两位仙子眼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柳清歌看着他脸上那带着点“见到熟人真好”的纯粹笑容，又想到刚才他对那个鹅黄少女同样随和的态度，胸中那股冰冷的怒火几乎要炸开！
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他难道一点都没感觉到不对劲吗？！
还是说......他根本觉得这很正常？
他和那少女之间，就是这般“正常”？
她上前一步。
“踏。”
靴底落在冰霜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霜就蔓延一分，寒气就重一分。
她面覆寒霜，眼神锐利如剑，一步步走进店内，无视了忙不迭躲开的力工，无视了脸色发苦的赵大师和孙虎，直接锁定林小凡，声音冷得能冻裂灵魂：
“林小凡。”
“你回来了。”
她停在他面前三步处，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很好。”
顿了顿，她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倏地转向刚刚闻声转头、好奇看过来的云瑶公主，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位是？”
潜台词：解释！立刻！马上！否则我拆了你这破店！
几乎就在柳清歌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道温婉平静、却同样带着无形压力的声音，自店门口响起：
“林老板，多日不见。”
墨苓不知何时也已走进了店内。
她步履轻盈，水蓝色的裙摆拂过地面凝结的冰霜，却没有沾染半分寒意。
面上轻纱微拂，露出一双清澈如故、此刻却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眸子。
她走到林小凡另一侧，与柳清歌呈掎角之势，将林小凡和好奇凑过来的云瑶隐隐围在中间。
她的目光先是在林小凡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也转向了云瑶，语气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浅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看来此行收获颇丰。不知这位妹妹是......？”
潜台词：我也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让我能接受的解释。
店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温度低得像是数九寒天。
柳清歌周身散发的寒气与墨苓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的气场对撞，虽然没有实质性的灵力冲击，却形成了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力工们早已吓得躲到了角落里，赵大师和孙虎缩在柜台后，大气不敢出。
连屋顶的影蝎，评估危险等级的数值都在疯狂跳动。
被两位仙子冰冷的目光同时锁定，云瑶公主眨了眨眼，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脸上露出一抹天真无邪、却又隐隐带着挑衅的笑容。
她甚至往前挪了小半步，更靠近林小凡一些，一副“我才是先来的”的姿态。
而处于风暴正中心的林小凡......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非常、非常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