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知大师的小店，可需有人专门负责整理食谱、记录烹饪心得、乃至编纂食经？本宫......我于文书一道，还算娴熟，亦对大师的厨道心向往之，或可略尽绵力......”
她心想，这个理由既显得有格调，又能顺理成章地接近他、留在他身边。
林小凡听完，眨了眨眼，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得近乎“残忍”：
“多谢殿下好意！殿下愿意帮忙，真是太客气了！不过真不用麻烦您啦！”
他解释道：“记录菜谱这事儿，孙虎那小子虽然字写得跟狗爬似的，歪歪扭扭，他自己有时候都认不出来，但记个大概分量、步骤还行，反正我自己看得懂，够用了。”
他挠挠头，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彻底堵死了这条路：“再说，我也没啥高深的见解和心得可记录的，做饭嘛，就是凭感觉，火候到了就起锅，咸了加水淡了加盐，随手做做就行，搞那么复杂反而不会做了。着书立说？那可太费脑子了，不适合我。”
云瑶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想到第一个借口就这么轻易地被驳回了，而且理由如此......朴实无华，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迅速调整心态，告诉自己不能气馁。
既然“高端”路线行不通，那就走“亲民”路线！她放下身段，继续“推销”自己，语气带着一丝“我愿意吃苦”的坚决：
“大师过谦了。即便不着书立说，小店日常经营，想必也十分繁忙。端茶递水、迎来送往、清扫整理这些琐碎事务，总需人手吧？本宫......我也可以学着做的！绝不会给大师添麻烦！”
她想，只要能让林小凡点头，哪怕是从最基础的做起，她也愿意。
林小凡闻言，竟然真的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下云瑶公主那纤细的身材和娇嫩的双手，然后非常严肃、甚至带着点担忧地分析起来，语气像极了老师傅担心学徒受伤：
“端盘子？招呼客人？殿下您可千万别！”
他比划着：“我们那店小，客人多，一到饭点，人挤人，走路都得带小跑，不然菜都送不到桌上！用的都是厚实的陶碗陶盘，沉得很！孙虎他们皮糙肉厚，力气大，跑一天腿都不带酸的，偶尔手滑摔个盘子碗的，磕了碰了也不打紧，拍拍灰继续干。”
他最后看着公主，语气无比真诚：“您这金枝玉叶的，细皮嫩肉，这活儿您真干不了！万一磕着碰着，或者被急躁的客人冲撞了，那还了得？太危险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这番“贴心”的分析，句句在理，充满了对公主身体的“关心”，却像一把把钝刀子，割在云瑶公主的心上。
她听着林小凡对孙虎等人的“赞美”，再对比自己被他视为“易碎品”，气得差点咬碎银牙，胸口剧烈起伏。
接连受挫，婉转和矜持都被林小凡的“钢铁直男”思维击得粉碎。云瑶公主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将手中的酒杯往旁边的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和旁人的目光了，声音因为急切和委屈而微微拔高，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那试菜员呢？！林小凡！你小店总缺试菜的吧？！这个我总行了吧？！我舌头很灵的！甜了咸了老了嫩了，我一口就能尝出来！这个总不危险了吧？！”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武器”了。她就不信，连试菜这种纯粹和美食打交道的事情，他还能拒绝！
“......”
云瑶公主这带着哭腔和蛮横的质问，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此刻，却清晰地传到了附近几桌人的耳中。
瞬间，以他们为中心，丝竹声仿佛都顿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惊讶、玩味、同情、鄙夷......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大皇子玄宸刚喝到嘴里的酒差点呛住，强行咽下，低头掩饰抽搐的嘴角。
二公主玄雅以手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既心疼妹妹，又觉得这场面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三皇子玄烁毫不客气地“噗嗤”笑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用拳头抵住嘴，但肩膀的耸动暴露了他的幸灾乐祸。
五公主玄玉用团扇死死挡住脸，但那双露出的眼睛里充满了讥讽和“果然如此”的鄙夷。
其他大臣们则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欣赏殿内装饰，实则竖起了耳朵。
处于目光焦点的林小凡，被公主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和直呼其名搞得一愣，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但听到“试菜员”这个提议，他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绽开一个“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的灿烂笑容，语气轻松地给出了最终答案：
“嗨！试菜啊？殿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这个我们店更不缺了！”
他如数家珍般说道：“孙虎、张三、李四，还有黑虎帮那帮小子，一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鼻子比狗还灵！我这边锅铲还没放下呢，他们就能闻着味儿围一圈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每道新菜出来，保证给你试得干干净净，盘子都能舔得照出人影来，绝对浪费不了一丁点儿！效率高，积极性强，还不用付工钱，管饱就行！
殿下您这尊贵的舌头，还是留着品尝成品就好，这种‘粗活’，真不用您操心！”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对孙虎等人“优秀工作态度”的小小自豪，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支利箭，精准地射穿了云瑶公主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云瑶公主彻底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小凡那张带着真诚笑容的脸，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耳朵里嗡嗡作响，林小凡后面的话似乎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希望→失望→再希望→再失望→最终绝望！